张萌的爸爸？
艾薇薇愣住了，还没来得及说话，对方就“啪”地挂了电话。
她握着手机，愣在原地，刚刚涌起的一点勇气，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原来，张萌连她的电话号码都告诉了家长。原来，在他们眼里，她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连辩解的资格都没有。
她看着画纸上那片刚画好的夜空，突然觉得很可笑。她以为自己能撑过去，以为画画能给她力量，可在这些恶意面前，她的坚持像个笑话。
画笔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颜料溅在画纸上，弄脏了那片干净的蓝，像一块丑陋的疤。
她蹲下身，抱着膝盖，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地咬着嘴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视频通话请求，来自她的母亲。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接了起来。屏幕上出现母亲憔悴的脸，背景是工地的工棚，角落里堆着乱七八糟的工具。
“薇薇，你爸听说你在学校不学好，气病了，”母亲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不耐烦，“你到底做了什么？人家张萌的爸爸都找到工地来了，说你勾引他女儿的男朋友，还在网上骂她，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我没有……”艾薇薇的声音哽咽着，“妈，是他们冤枉我……”
“冤枉你？人家能平白无故冤枉你吗？”母亲打断她，语气更重了，“我跟你爸在外面拼死拼活给你挣学费，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你要是再敢惹事，就别读书了，跟我们来工地上干活，看看挣钱有多不容易！”
“妈……”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样的女儿！”母亲说完，就挂断了视频。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艾薇薇仿佛听到了自己心脏碎裂的声音。咔嚓，咔嚓，一声比一声响，最后彻底碎成了齑粉。
连妈妈都不信她。
连那个会在她生病时偷偷塞给她糖的妈妈，都觉得她是个坏孩子。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窗帘。外面阳光正好，街上的人来来往往，每个人都步履匆匆，朝着自己的方向走去。只有她，像一艘迷失在海上的船，找不到任何可以停靠的岸。
她想起奶奶的鸡蛋羹，想起美术老师的话，想起那些熬夜画的画。可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没有人信她。
重要的是，所有人都希望她消失。
她慢慢走到画架前，看着那张被弄脏的画纸。上面的夜空只画了一半，星星还没来得及点缀，就被一团丑陋的颜料毁了。
像她的人生。
她拿起那支最常用的画笔，走到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她把画笔放在水下冲，一遍遍地搓洗，直到笔毛都散开了，颜料被冲得干干净净，露出里面发白的笔杆。
然后，她拿起刀片，一点一点地刮着画板上残留的红油漆印记。刮得很用力，木屑纷飞，手指被刀片划破了，血珠滴在画板上，像一颗颗绝望的星星。
她不知道自己刮了多久，直到画板变得坑坑洼洼，再也无法用来画画，才停下手。
她把所有的画具都装进一个黑色的垃圾袋里，包括那本被踩烂的速写本，那些用了一半的颜料，还有那支被她洗得发白的画笔。
她拎着垃圾袋，走出出租屋，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动作很轻，像在埋葬什么。
回到出租屋，她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好，只有一个小小的背包，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奶奶发来的那条短信。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一年多的出租屋，墙上的素描还在，画架空荡荡的，地板干净得像从未有人住过。
然后，她关了灯，锁上门，转身离开。
没有目的地，没有方向。
她像一个幽灵，游荡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路过学校时，她远远地看了一眼，教学楼的窗户反射着阳光，很刺眼。她好像看到张萌和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走出来，看到李哲背着书包低头走过，看到美术老师站在画室门口张望。
可她知道，那里面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
她走到之前去过的那座天桥上，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桥下的车河依旧流淌，金色的光晃得人眼睛发花。
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舞。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最后看了一眼奶奶的短信，然后，按下了关机键。
手机彻底黑了下去，像一颗死去的星星。
她张开双臂，像一只准备飞翔的鸟。
十七岁的艾薇薇，最终还是没能等到她的黎明。
她的画笔，永远地停在了那个充满恶意的秋天。
她的星空，再也没有机会点亮了。
当有人发现她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凉透了，嘴角却带着一丝浅浅的笑，仿佛终于摆脱了所有的痛苦。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支洗得发白的画笔，笔尖上，还沾着一点未干的钴蓝，像一片凝固的夜空。
而那些躲在屏幕后面的人，在短暂的震惊和沉默后，很快又找到了新的猎物，开始了新的谩骂。
仿佛那个叫艾薇薇的女孩，从未存在过。
仿佛她的十七岁，只是一场无人问津的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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