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块石头砸在两个房间门口,震得空气都发颤。
慕容宇推开门时,正撞见欧阳然从隔壁出来,两人的肩膀在门框处差点撞上,像两只被吓到的猫,同时往后弹开,动作整齐划一,连退开的步数都一模一样。心跳声盖过了走廊的脚步声,在耳边轰鸣,像有无数面鼓在同时敲响。
走廊的灯泡接触不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变幻莫测。
“看看吧。” 林峰教官把报告推到他们面前,纸张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余温,烫得人指尖发麻。
慕容宇的报告上,“欧阳然” 三个字被红圈标出来,旁边用铅笔写着 “应激反应异常”,那红色的笔迹像道血痕,刺得人眼睛生疼;而欧阳然的表格里,“放弃任务” 四个字后面,画着个大大的问号,像个嘲讽的笑脸。桌旁的铁皮柜发出 “吱呀” 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动。
慕容宇的指尖捏得发白,指节泛青,报告上的墨迹仿佛突然活过来,变成昨晚沙盘上的红蓝图标,在眼前厮杀、碰撞,最终同归于尽。
他偷瞄欧阳然的侧脸,对方的睫毛垂得很低,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像把精致的小扇子。
镜片后的眼睛藏在阴影里,看不清情绪,只有耳尖那抹熟悉的红色,像熟透的樱桃,泄露了不该有的慌乱,让人心生欢喜又有些心疼。窗外的风越来越大,树枝疯狂地抽打着玻璃,发出令人心悸的声响。
就在这时,林峰教官突然从抽屉里抽出个牛皮档案袋,封条上的 “绝密” 印章已经泛黄,边角处磨损严重,露出里面的纸张。
他把档案袋往桌上一摔,金属扣撞击桌面的声响惊得两人同时抬头 —— 照片上的两个年轻人穿着八十年代的警服,站在老式警车前笑得灿烂,眉眼间的轮廓像从慕容宇和欧阳然脸上拓下来的,连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档案袋里掉出一枚旧警徽,在阳光下闪着暗淡的光。
“你们父亲当年也做过同样的测试。” 老教官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带着点烟草和岁月的味道,像杯尘封多年的老酒,“十年前,猛虎帮火并案的前一周。”
档案被翻开的瞬间,慕容宇感觉血液都凝固了,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冻得他指尖发僵。
两张泛黄的测试纸上,年轻的慕容正德和欧阳正德的答案用蓝黑墨水写着,笔迹虽然不同,一个遒劲有力,一个温润流畅,却像被同一把尺子量过 ——“我会牺牲自己”。
那六个字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纸张边缘已经发脆,轻轻一碰就簌簌地往下掉渣。
“所以呢?” 欧阳然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像被风吹动的琴弦。
“他们牺牲了,任务也没完成,不是吗?” 他的指尖死死按住档案上父亲的照片,玻璃相框的棱角硌得指腹生疼,留下深深的红痕,像在惩罚自己说出的话,又像在确认那份疼痛是不是真实存在。
窗外突然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他眼底翻涌的情绪,随即又被黑暗吞没。
慕容宇猛地抬头,撞进他镜片后的眼睛里。那里面翻涌着愤怒、不甘,还有一丝深藏的恐惧,像片被暴风雨搅动的海,波涛汹涌,让人想跳进去,却又怕被溺亡。
他突然想起十年前那个雨夜,母亲抱着父亲的遗像哭到晕厥,窗外的雷声震得玻璃嗡嗡作响,而隔壁欧阳家的灯,亮了整整三天三夜,像座孤独的灯塔,在黑暗中坚守着什么。
“所以你们现在的选择,” 林峰教官把烟塞回烟盒,动作缓慢而沉重,“一个选了最不该选的人,一个选了最不能选的答案。”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像在掂量什么珍宝,“但这恰恰说明,你们比当年的他们,多了点人情味。” 铁皮柜的门突开 “哐当” 一声弹开,露出里面堆放的旧档案,像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
白噪音不知何时停了,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走廊里传来赵磊和王鹏的打闹声,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回音,带着不真实的暖意。
慕容宇看着欧阳然指尖的颤抖慢慢平息,突然觉得那份 “放弃任务” 的答案,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像在黑暗中点燃的一束光,照亮了所有关于牺牲的沉重命题。
他想起射击集训时,欧阳然悄悄校准的准星,角度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想起战术推演时,对方故意露出的漏洞,恰到好处地引导他避开陷阱。
原来这家伙早就用自己的方式,回答了所有关于 “牺牲” 的问题,用一种笨拙又温柔的方式,守护着他可笑的逞强。
“我选他,是因为……” 慕容宇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发哑,像被砂纸磨过,“我知道他肯定能活下来,比谁都能。”
这话半真半假,像块遮羞布,遮住了心率监测仪暴露的秘密,遮住了那份不敢言说的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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