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城郊墓园出来时,浓稠的夜色已经漫过街角的老式路灯,将路面染成深浅交错的墨色。
慕容宇发动车子时,指尖特意在空调旋钮上顿了两秒,把风速从三档调到一档——副驾上的欧阳然正偏着头靠着车窗发呆,膝盖上规规矩矩搭着自己的黑色风衣,那是刚才下车时他半强迫硬塞过去的,嘴上还耍着贫嘴:“深秋的夜风最招阴,披上我的风衣,别让老陈那家伙的阴魂缠上你。”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余光瞥见对方攥着风衣下摆的指尖泛着冷白,单薄的警服根本挡不住夜寒,这才找了个蹩脚的借口递过衣服。
车窗被欧阳然悄悄推开一道指宽的缝,晚风吹进来时卷着清冽的桂花香,那是墓园门口那棵百年老桂花树的味道,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开得铺天盖地。
他突然抬手按住车窗升降键,指尖在蒙着薄雾的玻璃上划出半道模糊的弧线,声音轻得像被风揉过的棉絮:“慢点开,我想再看看。”慕容宇从后视镜里瞥见他泛红的眼尾,他又赶紧别过脸,望着窗外飞逝的墓园轮廓补充道,“刚才没敢多待,怕眼泪掉在碑上,爸妈会笑话我都快三十的人了,还这么没出息。”
慕容宇脚下轻踩刹车,车速瞬间从六十码降到三十码,仪表盘上的指针平稳跳动。
车窗外的街景慢得像一部泛黄的默片,老式居民楼的窗户里陆续透出暖黄的灯光,在欧阳然忽明忽暗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假装专注开车,用眼角余光偷偷瞥过去,果然看见对方右手食指在膝盖上轻轻轻点,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这是欧阳然从小就有的习惯,紧张或不安时就会这样,当年第一次跟着队里抓毒贩,这家伙躲在墙角待命,指尖都在墙面上掐出了几道红印。
【慕容宇心里独白:笨蛋,爸妈怎么会笑话你。他们要是能看见你现在的样子,只会心疼得把你搂进怀里。上次清明我在我爸碑前蹲着想事,没忍住哭成狗,还是你蹲下来拍着我背说“男子汉流血不流泪”,结果自己转身就对着阿姨的墓碑红了眼眶。等下路过街角的便利店,得绕进去买盒他最爱的草莓味硬糖,再捎管红霉素软膏,早上出门时就看见他脖子上的擦伤没涂药,这家伙总是记着别人的伤,忘了自己的。】
“往前再走两百米,就是当年你爸带我们卖糖葫芦的巷口。”慕容宇突然抬手指着路边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干上还缠着当年挂糖葫芦的铁丝印,“那时候你才六岁,非要抢我那串山楂最多的,结果跑太快摔进巷口的泥坑,白衬衫上全是泥点,坐在地上哭着喊‘宇哥哥救我’,我背着你回家时,你还把嘴里的糖渣全蹭我后背上了。”他刻意捏着嗓子模仿小孩的腔调,尾音拖得长长的,“现在想想,那时候你就挺能讹人的,知道我最吃你哭鼻子那套。”
欧阳然果然被逗得笑出声,抬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力道刚好能传递暖意:“谁讹你了?明明是你先抢我糖的!”他揉了揉眼睛,眼角还带着未褪的泛红痕迹,语气却软了下来,“不过说真的,那时候你背我回家,我趴在你背上就想,以后要是有人欺负我,就找宇哥哥帮忙。”话刚说完,耳尖就先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赶紧别过脸盯着窗外的夜景,“谁知道你后来越来越霸道,破案抢我功劳,食堂打饭抢我排骨,连分析案情的思路都要跟我争两句。”
“那叫英雄所见略同,懂不懂?”慕容宇笑着反驳,余光却精准捕捉到对方每隔几秒就瞟向自己脖颈的小动作,不用想也知道,这家伙是在惦记那道被歹徒指甲划出来的擦伤。
车子刚转过街角,就看见那家24小时便利店的荧光招牌亮得刺眼,他突然打了右转向灯,轮胎摩擦地面发出轻微的“吱呀”声,稳稳停在路边:“等着,我去买瓶水,你要不要带点什么?”
便利店的荧光灯有些晃眼,刚进门就听见收银台的扫码机发出“滴滴”声。
慕容宇直奔货架最下层——欧阳然爱吃的草莓味硬糖总是藏在最里面的角落,每次都要蹲下来才能拿到。
他刚抓起粉色的糖盒,就看见旁边货架上摆着红霉素软膏,白色的管身印着熟悉的logo,瞬间想起早上欧阳然塞给自己时严肃的表情,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结账时,穿粉色围裙的收银员小姑娘盯着他脖颈的伤看了两眼,递过一包独立包装的医用棉签:“帅哥,擦伤用这个擦药方便,不掉絮,算我送你的。”
【慕容宇心里独白:这小姑娘还挺有眼光,不过我家然然比她好看多了,尤其是认真画画时的侧脸,睫毛比女孩子还长。等下回去让他给我擦药,得故意逗逗他,看他脸红到耳根的样子。对了,他膝盖的旧伤还没好,上次追嫌疑人摔的那下挺重,等下把副驾的座椅调软点,再把加热功能打开,别让他坐着不舒服。】
回到车上时,欧阳然正对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上是刚拍的墓园照片,爸妈的墓碑前摆着两束新鲜的白菊,还有那本烫金的婚礼请柬格外显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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