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脉裂隙的发现与符文技术的突破,如同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在河谷聚落激起了层层涟漪。
起初是谨慎的尝试。坚手带领工匠们,在距离裂隙最近的秘藏室外间,搭建了简陋但实用的“符文工坊”。熔火刻印技术的稳定需要反复调试,导能介质的烧结配比需要精确到毫厘,每一块新型符文的激活测试都必须小心翼翼,旁边永远备着成堆的沙土和中和药液。
然后是小心翼翼的推广。
第一块“地脉干扰符文”被永久部署在聚落西侧,距离荆棘林最近的一处了望塔下方。灰羽亲自监督了部署过程,将符文石板小心地埋入预先挖好的浅坑,周围填充混有沉眠石粉末的黏土,再覆盖泥土和草皮伪装。激活后,符文持续散发出的微弱干扰场,覆盖了了望塔及周围约十丈范围。
三天后,负责该处了望的猎人报告:往日那种时刻萦绕心头、从西边影木方向隐隐传来的“压抑感”,明显减轻了;夜间值守时,也不再频繁出现莫名的心悸和噩梦。
消息传开,聚落中原本对“符文”“星巫”“地火”等新事物仍存疑虑的人,态度开始松动。
紧接着是“宁静符文”的普及。草巫和林晚秋将改进后的小型化版本,制作成核桃大小的护符,优先配发给老人、孩子和重伤初愈者。这些护符不需要主动激活,只要佩戴在身上,便能持续散发温和的宁神波动,帮助稳定情绪、改善睡眠。
铃兰将最小的一枚系在晨星的摇篮顶棚。从那以后,孩子夜里惊醒哭闹的次数明显减少,低烧也再未复发。
然后是“偏转符文”的武器化应用。坚手废寝忘食地试验了数十种不同的嵌入方案,最终找到一种相对稳定的方法:将微型化的导能介质与偏转回路,镶嵌在特制的铜质盾牌核心,或者猎人护甲的肩、肘等关键部位。
第一批成品只有三套。灰羽、岩脚(腿伤未愈但执意参与测试)和另一名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青棘”,成为了首批试用者。
模拟测试的效果令人振奋。当涂抹了铁脊地龙血液稀释液的投矛以全力投掷向灰羽时,他新盾牌上脉动的暗红纹路骤然一亮——投矛的轨迹在空中划出一道肉眼可见的弧线,擦着盾牌边缘斜飞出去,深深钉入三丈外的土墙。
如果是在真正的战斗中,这一偏转,可能就是心脏与擦伤的区别。
“值了。”灰羽抚摸着盾牌上微微发热的符文回路,声音有些沙哑,“枯木和河石的命……没有白丢。”
林晚秋没有回应。她只是看着那枚嵌入盾牌的导能介质,内部的暗红微光稳定地脉动着,如同地脉深处永不熄灭的呼吸。
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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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命运的馈赠,往往早已标好了代价。
地脉裂隙被激活后的第二十一日,变故初现。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负责在星光河下游取水点的妇人。她像往常一样提着陶罐,准备汲取经过多级沉淀和炭滤的河水,却注意到河岸边的几株芦苇,叶尖出现了不正常的焦黄卷曲。
起初她以为是入秋的正常枯萎,没有在意。
第二天,焦黄的范围扩大,并且下游沿岸连续出现了多处类似现象。更令人不安的是,河水的水温,似乎比往年同期高了一些——不是沸泉那样的滚烫,而是一种如同被阳光曝晒一整天的、温热的异常。
灰羽接到报告后,立刻带人沿河岸向下游侦察了半日。
他带回的消息让所有人的心骤然收紧。
下游约五里处,原本清澈的星光河水面,浮现出大片大片的、暗红色的絮状沉淀物,如同铁锈,又如同凝固的血迹。河滩上的鹅卵石,有相当一部分表面覆盖了一层极薄的、暗红色的结晶状物质,触之粗糙,隐隐发热。
而河岸两侧的植物,从芦苇、灌木到几棵不大的柳树,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萎蔫、焦黄甚至枯死。枯萎的范围,从河岸向两侧延伸,最宽处已超过十丈。
“地脉能量……顺着地下水系,开始向外渗透了。”林晚秋蹲在河岸边,指尖轻轻触碰一块覆盖着暗红结晶的卵石。共鸣网络已经恢复了些许,足以感知到那结晶中残留的、微弱却熟悉的地脉气息。
这不是污染。地脉能量本身没有恶意,它只是……太多了。
那条被意外激活的裂隙,如同一根插进地脉血管的针管,持续不断地将深层地火能量导向地表。符文工坊的消耗,相对于地脉浩瀚的总量来说微不足道。多余的能量无处可去,便顺着地下水、岩石裂隙,缓慢而持续地向四周渗透。
星光河下游,成为了第一个显现症状的区域。
“能控制吗?”石眼长老的声音比往日更加苍老。
“可以尝试。”林晚秋站起身,声音平静,但手指微微蜷缩,“在裂隙周围部署更多的‘引导符文’,主动将多余的地脉能量导向我们需要的方向——符文工坊、聚落供暖、甚至尝试将其储存起来备用。但这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导能介质,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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