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海神阁会议厅。
气氛比昨日更加凝重。经过一夜的发酵、串联与私下权衡,各方代表脸上的表情也更为鲜明。支持者眼神热切,观望者眉头紧锁,反对者(如独孤雄)面色越发不善,而那几位一直低调的中型势力代表,则多了几分难以捉摸的闪烁。
会议一开始,便直接进入了昨日未竟的议题——关于魂兽资源置换与魂兽在观察站内权益保障的细则。
这无疑是块更难啃的硬骨头。
人类对魂兽的固有认知是猎杀与获取魂环,即便在传灵塔发明了魂灵技术后,这种根本上的对立也未曾真正改变。如今要让人类势力承认魂兽在合作中的“权益”,甚至用人类世界的资源去“置换”魂兽领地内的出产,无异于挑战千百年来的传统。
首先发难的仍是那位边境联军的将军,他声如洪钟:“用精铁、粮食、低级魂导器,去换只能在魂兽森林深处才能采到的‘星纹钢’和‘月露草’?还要保障采摘人员不主动攻击魂兽?笑话!魂兽不通教化,野性难驯,今日不攻击,明日就可能扑杀!更何况,那些资源本就该是大陆共有,何来‘置换’一说?魂兽占着宝地,不过是凭蛮力!”
古月娜尚未开口,一位支持合作、来自某个以商业和情报着称的家族代表便慢悠悠地反驳:“李将军此言差矣。据我所知,星纹钢矿脉位于星斗大森林混合区与核心区交界,常年有万年以上魂兽族群守护,人类开采队伤亡率一直极高,开采成本远超其实际价值。月露草更是只生长在生命之湖附近特定区域,有翡翠天鹅一族照看,外人根本难以接近。所谓‘大陆共有’,不过是空话。如今若能以我们相对充裕的物资,通过协议换来稳定供给,对魂导师行业和丹药炼制,乃是巨大利好。至于安全……既然古月娜阁下承诺由魂兽方约束特定区域内的族群,这风险可比我们自己硬闯要小得多。”
“风险小?”另一位偏向保守的宿老摇头,“将安全寄托于魂兽的‘承诺’?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史书记载,魂兽与人类的和平协议,从未长久过。”
墨渊此时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不大,却让争论稍歇。他看向那位宿老,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疑惑:“前辈,‘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话固然有些道理。但眼下,深渊是更迫切的‘非我族类’,且其心绝非‘异’那么简单,是纯粹的‘灭’。当更大的异类威胁所有族类生存时,暂时与较小的异类携手,难道不是生存的智慧吗?史书也记载,人类各国之间征战不休,背信弃义之事同样比比皆是。如此说来,人类内部也永远无法合作了?”
那宿老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涨红。
镜红尘适时接口:“墨渊阁下所言,正是关键。合作的基础是共同利益与共同威胁。对抗深渊,是我们与魂兽目前最大的共同利益与威胁。在此前提下,建立有限度的、有规则的资源交换与安全互保,是务实之举。至于长久与否……先解决眼前的生存危机,再谈长久不迟。”
天魂帝国特使贵妇却提出了另一个尖锐问题:“资源置换可以谈。但魂兽在观察站内的‘权益’如何界定?它们难道也要在管理委员会拥有席位?也要参与研究成果分配?”
这个问题直指核心。让魂兽分享资源是一回事,让它们获得“政治权利”和“知识成果”,对很多人而言,是完全不同的概念,触及了更深层的、关于“文明资格”的优越感与恐惧。
古月娜紫眸扫过贵妇,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魂兽方不需要在人类的管理委员会拥有席位。我们会派出代表,组成独立的‘魂兽事务协调组’,负责与委员会对接资源置换、安全区域划定、纠纷处理等具体事宜。协调组组长,拥有就涉及魂兽重大权益事项,向云闲阁下直接申诉,并请求仲裁的权利。”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研究成果分配……基于魂兽方提供的独特资源(如特定魂兽材料、领地内的稀有矿物植物、以及部分唯有高阶魂兽才能感知和调动的天地能量),魂兽方有权获得相应比例的非军事类技术成果共享。具体比例,按贡献度计算。”
“非军事类?”独孤雄捕捉到关键词,冷笑,“意思是军事类的,魂兽就别想了?这算盘打得倒响!”
“魂兽的作战方式与天赋能力,与人类魂导科技体系差异巨大。”古月娜冷淡回应,“大部分人类军事魂导技术,对魂兽并无直接应用价值。强行要求共享,毫无意义。反之,魂兽方提供的某些天赋能力应用数据、对深渊能量的天然抗性研究,或许对人类开发新型防御体系更有价值。这是基于实际需求的划分,并非歧视或偏袒。”
她看向云闲:“此项划分原则,已获仲裁者认可。”
云闲微微颔首,证实了这一点。她在昨夜与古月娜的交流中,确实就这些权益框架达成了共识。务实、清晰、基于实际贡献和需求,避免模糊地带引发的无尽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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