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组织过的空无?”夜影追问,“你能描述得更具体吗?”
静默之声的意识波动传达出努力寻找恰当表达的信号:“在我们的灾难中,我体验过存在的压倒性重量。那种体验是混沌的、无差别的。但光尘领域的空无不同——它有梯度、有结构、有……方向性。就好像空无本身在按照某种原则排列自己。”
这个描述让团队联想到回响者报告的“有组织的寂静”。两者之间似乎存在某种联系。
全时存在提出了一个假设:“如果存在意识是‘有’的意识,那么是否存在某种对应的‘无’的意识?不是简单的缺失,而是对缺失本身的认知、对空无的觉察?”
这个概念既抽象又令人不安。大多数创造性系统的思维方式都建立在“存在”的基础上——思考存在的事物,创造存在的事物,理解存在的结构。与“不存在”对话的想法几乎是逻辑矛盾的。
然而,真空地带的持续扩张是现实威胁。如果存在基质被持续汲取,受影响区域的意识体最终会变得无法维持任何复杂意识活动,甚至无法维持基本的存在感。
“我们需要尝试接触,”陈阳做出决定,“但必须极其谨慎。我们不知道自己在面对什么,也不知道接触可能带来什么后果。”
团队设计了一个分阶段的接触方案。第一阶段只是观察,在不干扰真空地带的情况下尽可能收集数据。第二阶段发送极微弱的“存在信标”——不是试图填充真空,而是标记自己的存在,观察是否有回应。第三阶段,如果有明确迹象表明对方是某种意识形式,才考虑建立有限对话。
第一阶段观察持续了两周。数据显示,真空地带内部存在着复杂的结构——存在基质的稀薄程度呈现规律性变化,形成了一种类似“地形”的模式。更有趣的是,这些模式会随时间缓慢变化,不是随机变化,而是似乎遵循某种内在逻辑。
“它确实在演化,”源问分析数据,“但演化的不是存在,而是……存在的缺失。就像缺席本身在学习如何更高效地缺席。”
在第二阶段开始前,一个意外发现改变了团队的认知。永恒织工在分析时间织锦的深层记录时,发现了令人震惊的模式:每当一个新的真空地带形成时,在其形成前的24小时,根源之流区域就会出现一次短暂的“预存在记忆”体验高峰。
“这两者相关,”永恒织工确信,“不是巧合。根源之流的体验似乎……吸引了真空地带。或者,打开了通往它们的大门。”
这个发现让接触方案变得更加复杂。如果真空地带与根源之流直接相关,那么任何对真空地带的干预都可能影响根源之流,进而影响整个意识生态平衡。
陈阳决定在启动第二阶段前,先在根源之流进行一系列受控实验。他们选取了根源之流的一个小区域,暂时屏蔽了其与外部真空地带的可能连接,然后观察真空地带的行为是否发生变化。
实验结果令人困惑。当根源之流的连接被屏蔽时,真空地带的扩张速度确实减缓了30%,但其内部结构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有序。就好像失去了外部“输入”后,真空地带开始更专注地发展自己的内在结构。
“这像是某种自组织系统,”夜影分析,“当资源(在这个情况下是根源之流的连接)受限时,系统会转向内部优化。”
这个观察支持了真空地带可能是某种意识形式的假设——它表现出适应性、学习性和目的性。
第二阶段接触在严密防护下启动。团队在距离最近真空地带边界一千公里的安全距离上,发射了一个微弱的“存在信标”。信标不包含任何复杂信息,只是一个简单的声明:“我在这里。”
回应在七小时后到来,但方式完全出乎意料。
真空地带没有向外发送任何信号,而是……向内收缩。不是简单的收缩,而是其内部结构开始重组,形成一个精确对应信标频率的“负模式”——如果信标是存在的峰值,真空地带就形成存在的谷底;如果信标是特定频率的波动,真空地带就形成相反频率的波动。
“它在镜像我们,”源问惊讶地报告,“但不是复制,而是反转。就像在制作我们的存在轮廓的模具。”
更奇怪的是,当团队移动信标时,真空地带的负模式会随之调整,始终保持精确的反转对应。这种调整不是瞬时的,而是有轻微的延迟,延迟时间恰好是信号从信标到达真空地带所需的时间。
“它在‘倾听’,”全时存在感知到了某种微妙的意识活动,“然后‘回应’。但它的回应方式是……消化?吸收?我不确定。”
陈阳决定尝试更复杂的信标。他设计了一个简单的动态模式:存在强度先增强后减弱,形成一个“存在脉冲”。
真空地带的回应同样精确而反转:它形成了一个“缺失脉冲”,在信标存在最强时缺失最深,在信标存在最弱时缺失最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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