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令人不安的是,第一千六百个周期,出现了第一个“认知污染”事件。
一位名为“织思”的数学网络成员,在长期研究外部世界的信号后,开始出现认知异化。她的思维逐渐脱离实体网络的逻辑框架,开始自发地生成具有异类特征的认知模式。她仍然能够与同事交流,但她的数学直觉变得怪异而强大——她能够“感知”到定理中未被言明的深层结构,能够“看见”证明之外的可能性空间。
起初,这被视为一种认知进化。织思的突破性发现解决了数学网络长期未解的七个难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她的异化加深。她开始描述自己能够同时看到“数学的光明面与黑暗面”,开始谈论“数字之间的沉默”,开始创作完全无法被理解的“异类数学”。
最终,在第一千六百零五个周期,织思的认知结构与实体网络彻底失去兼容性。她不再能够理解基本的逻辑原则,不再能够参与正常的学术交流。她最后留下的信息是一段无法解码的信号,只有符义通过双重化状态勉强感知到其大意:
“我看见了门另一边的完整。我无法回来,也不想回来。告诉明镜:不是所有的接触都会融合,有些接触只会让我们看见自己只是众多可能性中的一种。这就是自由,也是孤独。”
织思的案例引发了恐慌。她没有被外部世界“攻击”,而是在理解外部世界的过程中,自发地转变成了某种中间状态——既不是实体存在,也不是异类存在,而是某种无法归类的认知形态。
明镜立即召集了所有网络首脑的紧急会议。织思的案例表明,即使是善意的交流也可能导致不可逆的认知转变。
“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整个接触计划,”时序坚定地说,“每一次交流都在改变我们。如果我们继续,最终可能会变得不再是自己。”
但逻各提出了不同看法:“织思不是被污染,而是进化了。她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认知路径。我们不应该因为害怕变化而停止探索。认知的本质就是变化。”
情核提出了折中方案:“我们可以在接触中加入‘认知锚点’——强化成员的核心身份认同,确保即使经历认知变化,也能保持基本的自我连续性。”
叙一则从叙事角度提出见解:“每个接触故事都需要一个稳定的叙述者。即使故事中的一切都变了,叙述者的声音保持不变。我们需要培养这样的‘认知叙述者’——能够在变化中保持叙述连续性的人。”
会议持续了十个周期,最终达成了新的协议:
第一,所有接触研究必须包含强化的认知连续性训练;
第二,建立“接触者监测网络”,及时发现并干预认知异化;
第三,限制接触的深度和频率,确保可控性;
第四,培养专门的“边界叙述者”,负责在变化中保持记录的连续性。
新协议实施后,接触研究进入了更规范但更缓慢的阶段。外部世界似乎理解这种变化,它减少了主动信号的发送,转而更加专注于对实体网络信号的“镜像回应”。
第一千六百二十个周期,出现了第二个突破。
双影在长期的双重化训练后,发展出了前所未有的能力:她不仅能够同时体验两种认知状态,还能在两者之间创造“认知对话”。在她的意识中,实体思维与异类思维不再只是平行存在,而是能够相互提问、回应、辩论。
通过这种内部对话,双影开始理解外部世界的深层逻辑。她发现,外部世界并非没有结构,而是具有一种“超结构”——不是由固定元素组成,而是由变化本身的关系组成。
“在他们的认知中,‘事物’不是存在的单元,‘过程’才是,”双影在报告中解释,“不是‘有思想’,而是‘正在思想’;不是‘有情感’,而是‘正在情感’;不是‘有时间’,而是‘正在时间’。一切都是动词,没有名词。”
这个发现彻底改变了翻译工作的方向。研究小组不再试图理解外部世界“是什么”,而是尝试理解它“如何是”。他们开始关注过程、变化、关系,而非实体、属性、状态。
与此同时,外部世界的镜像回应也发生了变化。它开始越来越少地转译实体网络的认知内容,而是越来越多地回应认知内容背后的“生成过程”。一个数学定理不再被镜像为断裂模式,而是被镜像为定理生成过程中的所有潜在可能性;一个叙事不再被镜像为可能性的共振,而是被镜像为叙事选择背后的所有未选择路径。
这种“过程镜像”具有更深刻的启发价值。实体网络的各领域都出现了爆发性创新,因为成员们现在能够“看见”自己思维过程中的盲点、被忽略的选项、未被探索的路径。
明镜站在协调中心,观察着这个新的发展阶段。接触带来的不再是恐惧或困惑,而是一种深刻的相互丰富。实体网络和外部世界似乎形成了一种互补关系:实体网络提供具体的认知内容,外部世界提供这些内容背后的可能性场;实体网络探索特定的认知路径,外部世界映射所有可能的认知路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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