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拿着那副摘下来的太阳镜,在手里随意转了个圈,打量着他。她的目光很直接,甚至带着点纯粹的好奇,像在观察一件新奇的事物。没有畏惧,没有厌恶,没有怜悯,也没有惊艳。只是……观察。
“果然,” 她点点头,像是在验证某个猜想,“眼睛长得还行,遮着可惜了。”
明哥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绪已经被强行压下,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和一丝压抑的怒火。“你是唯一一个,”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敢这么干的人。而且,是第二次。”
第一次,在推进城Level 6,她摘下了他的墨镜,看到了那双承载了所有黑暗的眼睛,然后用平淡的语气评价“眼睛里都是仇恨”。那一眼,如同最冰冷的手术刀,剖开了他最深层的伪装。
这是第二次。在光天化日之下,在他的船上,在他的部下刚刚退下的甲板上。她再次轻而易举地,剥掉了他一层铠甲。
“是吗?” 沈青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怒意,反而歪了歪头,眼里闪过一抹真正的疑惑,“有没有可能,只是因为只有我好奇,你眼睛到底长什么样?”
这个答案过于简单,过于“无厘头”,让明哥酝酿的怒气都滞了滞。好奇?就因为这个?他死死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一丝伪装的痕迹,但没有。她是真的因为“好奇”,就做出了这种足以激怒任何强者、尤其是他唐吉诃德·多弗朗明哥的举动。
荒谬。不可理喻。但……该死的符合她的作风。
就在这时,沈青忽然抬手,以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一张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淡黄色符纸,“啪”一下拍在了明哥的肩膀上——那件新换上的、酒红色西装的肩头。
符纸贴上即隐,仿佛融入了布料中。
明哥甚至没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肩头微微一凉。随即,一股奇异的感觉笼罩了他,并不难受,却让他心底警铃大作。
“你睡觉时带眼镜吗?……”
沈青已经开口,问题突兀又古怪。
明哥嘴唇一动,完全不受控制地、用一种平板的、仿佛梦游般的语调回答:“不带。”
沈青眨眨眼,继续,语速不快,但问题一个接一个,跳脱得让人摸不着头脑:
“你女朋友知道你长什么样吗?”
“不知道,女朋友跑了” (下意识回答,随即意识到这答案有问题,但嘴巴不受控制)
“阴天下雨也带太阳镜?”
“不。”
“洗澡带吗?”
“不带。”
“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
“痛苦。”
“最喜欢哪种酒?”
“朗姆。”
“德雷斯罗萨的玩具,后悔吗?”
“……不。”
问题越来越私人,越来越深入,越来越触及他从不对外人言的隐秘角落。明哥的额角沁出细微的汗珠,他试图咬紧牙关,试图调动霸气冲开这诡异的束缚,但意识是清醒的,嘴巴却像有了自己的意志,忠实地、快速地回答着每一个问题。
那种感觉,就像灵魂被剥离出来,冷眼看着自己的躯壳不受控制地吐露真言。屈辱,愤怒,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沈青问得随意,仿佛只是闲聊,但每一个问题都精准地踩在某个点上。她甚至抽空看了眼天色,似乎在计算时间。
终于,在明哥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诡异的状态逼疯时,沈青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盔甲最薄弱、几乎从未示人的缝隙:
“如果回到小时候,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
明哥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蜜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强光刺痛。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抵抗着那股无形的力量,但终究没能敌过。
一个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过、甚至很少对自己承认的答案,带着锈蚀的血腥味和遥远的、几乎被遗忘的温暖碎片,不受控制地、干涩地吐了出来:
“阻止……那个该死的父亲……让弟弟和母亲……活着……让她们过普通人的生活”
话音落下的瞬间,甲板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海风声,浪涛声,似乎都远去了。只剩下这句话,带着陈年的痛苦和绝望,孤零零地悬在半空。
明哥的脸色,在话音落地的刹那,变得一片惨白。不是受伤的苍白,而是一种被彻底剥开、曝露在烈日下的、近乎透明的白。他猛地喘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胸膛剧烈起伏,蜜金色的眼眸死死瞪着沈青,里面翻涌着滔天的怒火、被窥破的羞耻、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藏的脆弱和恐慌。
“你对我……做了什么?!” 他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得可怕,带着濒临爆发的、毁灭一切的杀意。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无形的线蓄势待发。
沈青却像没感觉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杀气,抬手,轻轻在他肩头一抹。那张淡黄色的符纸仿佛从未出现过。她后退一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拍了拍手,语气轻松得像刚做完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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