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哒。”
浴室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
隔开了外头屋里残留的血腥味和沉重。
很快,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从小变大,最后成了稳定又充足的水流冲刷声。
热水冒起白色的汽,模糊了磨砂玻璃门上的身影。
水声响了很久。
久到足够洗掉一身血污,冲走头发上的黏腻,抚平皮肤上最后一点紧绷,也好像要把那些刚醒过来的、滚烫的、乱糟糟的记忆和情绪,在暖融融的水流下,慢慢理清,沉淀,放回该放的地方。
把五年等待的焦灼,融入二十七年记忆的长河。
把艾尔巴夫的心跳,接上圣地四年的温暖与诀别的痛。
把黑雾中尝到的她的苦,化为心脏深处沉甸甸的、再也无法剥离的重量。
终于,水声停了。
安静了一会儿,浴室门从里面拉开。
更浓的白色水汽先涌出来,带着干净肥皂的清香和湿润的热气。
然后,一个人影,从朦胧的水汽里,慢慢走出来。
是夏姆洛克。
但,又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他换掉了那身染血的制服,只在腰上随便围了条宽大的白浴巾,露出结实的上身。水珠顺着他肌理分明、线条流畅的胸口和肚子慢慢滑下,流进浴巾边。
常年锻炼和打架留下的疤还在,但此刻在温热水汽和柔和灯光下,反而给他添了几分粗犷又真实的男人味。
最抓人眼球的,是他的脸,和他的头发。
那一头标志性的、到肩膀的赤红色头发,现在湿漉漉披在肩头背后,发梢还在滴水,颜色在水汽里显得更鲜亮扎眼,像烧着的火,又像流动的熔金。发质很好,顺滑有光,显然刚才仔细洗过梳过。
而他的脸……
以前,不管是当革命军的外援,还是更早当神之骑士团那冰冷的工具,他脸上总留着或精心打理、或懒得管的胡子。
那些胡子像是他故意留的伪装或面具,遮住了他过于俊朗深刻的相貌,也让他看起来更老成、更沧桑,甚至带着点“红发”这名号该有的、不羁的野劲。
但现在,那些胡子,全没了。
下巴,脸颊,嘴边……所有地方的皮肤,都光溜溜的,露出了他本来的样子。
那是一张……非常英俊,甚至可以说漂亮得过分的脸。脸型像刻出来的,鼻子高挺,嘴唇的弧线好看又自然。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因为刚洗了热水澡,还泛着淡淡的红。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眼型生得漂亮,瞳孔是清澈又看不透的红色,现在因为记忆彻底回来、五年等待落地、心情剧烈变化,里面好像藏着万点星光,又像沉淀了千年的深潭水,深得能把人魂吸进去。
年纪,好像没在他脸上留下太多印子。四十二岁的人,此刻看起来,竟像是回到了三十二、三岁最好的时候,甚至因为那份经过生死、看透世情、漫长等待终于有解的沉静气质,而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成熟的吸引力。
他走到屋里一边的穿衣镜前,停下脚。
镜子里,清楚照出他现在的模样。湿漉漉的红发,光溜溜的下巴,英俊得晃眼的脸,结实的身子,还有……那双好像能看穿一切、又好像藏了无数故事的红眼睛。
他静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
目光,从自己光溜的下巴,移到湿漉漉的红发,最后,停在自己的眼睛上。
他看到那双眼睛里,映出的,不再是被封了记忆的茫然杀手,不再是背着五年悬望、四处漂泊寻找答案的革命军外援。
他看到的是一个完整的夏姆洛克。一个有着十五年荒唐初遇,十二年漫长等待,圣地四年朝夕相伴,诀别之吻与遗忘之痛,五年空洞追寻,艾尔巴夫心跳骤停,黑雾中痛她所痛,直至此刻记忆完全贯通、等待终于有了方向的……完整的男人。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光滑的下巴。触感微凉。
然后,他放下手,目光从镜中的自己身上移开,转向旁边一张简单的书桌。
桌面上,静静躺着一封边角烫金、印着巨人族战纹的请帖。
艾尔巴夫盛宴的邀请。
他走过去,拿起请帖。指尖摸过上面凸起的纹路,动作很轻。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闪过最终定格的画面——
黑雾里,那让人魂都颤的、日复一日的痛苦业力,他终于与她共同分担过的重量……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情绪,最后,都汇成镜子里那双装了二十七年纠葛与五年等待的、红色的眼睛。
他拿着请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窗外的夜已经完全黑透,星星在天鹅绒似的夜幕上亮起来。远处,传来港口灯塔有规律的光束扫过海面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门外走廊,传来稳重的脚步声。是龙。革命军的头儿。大概是觉察到他的不对劲,过来看看。
夏姆洛克没动。他还是看着手里的请帖,指尖微微用力,把纸边捏出一点细细的折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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