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的蛋糕岛,寂静无声。
糖果城堡失去了甜腻的色彩,变成巨大的石膏模型。霍米兹士兵们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势,凝固在街道、窗台、屋顶,像一群诡异的玩偶。海浪是灰白色的固体雕塑,天空是凝固的铅灰色画布。
沈青走在这片死寂里,脚步声是唯一的声音。卡塔库栗跟在她身后一步远,他的脚步声更沉,也更稳。他没有问“去哪”,也没有说“停下”,只是沉默地跟着。染血的布条缠在他手上,渗出暗红,是这片灰白里唯一的、刺目的暖色。
他们走过变成灰色雕塑的布蕾,她脸上还带着惊愕的表情,手伸向一面灰暗的镜子。走过同样僵硬的欧文和大福,他们似乎正在争吵,动作定格在挥舞手臂的瞬间。走过无数定格的笑脸、怒容、睡颜。
沈青忽然停下脚步。
她转身,看向卡塔库栗。后者也停下,围巾下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你想过没有,”沈青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为什么你还能动?”
卡塔库栗的眼神微微一动。
沈青指了指周围:“他们都停了。颜色没了,动作停了,时间也停了。只有你,”她顿了顿,又指向自己,“和我,还能走,能说话,能流血。”
她低头看向他还在渗血的手:“你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你看地上。”
卡塔库栗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地面。他刚才滴落的血,在灰白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但那红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发灰,最终凝固成和地面一样的、毫无生气的灰褐色。
“你的血,离开你的身体,就会变成这个世界的一部分——死的部分。”沈青抬头,目光锐利地盯住他,“而你,还在‘活’着。为什么?”
卡塔库栗沉默。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从看到世界褪色、看到她试图自杀那一刻起,他的大脑就处于一种极度混乱的状态。预知未来突然失效,家人变成雕塑,整个世界静止,只有他和眼前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孩还在活动。然后是她那句“只有我死,它才会重新开始”……一切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但他没有问。他只是跟着她。因为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沈青看着他那双总是冷静、此刻却藏着茫然的眼睛,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测,越来越清晰。
她想起艾斯。在巴拿罗岛,艾斯受伤流血时,血液变灰的速度似乎比其他人慢一点。在米尼翁岛,他扛着柯拉松奔跑的速度,在被静止气流影响时,似乎也更快恢复。还有他掌心的火焰,即使在灰白的世界里,也曾短暂地、微弱地,照亮过她的眼睛。
而卡塔库栗,这个用见闻色“看到”她自杀、并冲过来阻止的男人,他甚至能在时间近乎凝固的世界里,抓住她刺向自己的剑。
一个荒诞的、但又莫名合理的念头,撞进沈青脑海。
难道……和他们有关?
和那些她救过的人,接触过的人,产生过……某种联系的人有关?
艾斯,是她主动“组队”,一路同行,甚至被他用火焰温暖过冰冷的手。
卡塔库栗,是她刻意接近,扯下围巾,塞过甜果子,被他沉默跟随,被他拼死阻止自杀。
那么路奇呢?那个在第三十次轮回,说出“我梦见你跳崖三十一次”的路奇。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记得”的?
是因为在那些重复的轮回里,她和他之间,那些无声的陪伴,那些冰冷的房间里的温度,那些强横的温柔,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缠绕的线?
因为有了“联系”,所以被她的轮回“污染”了?所以,能在世界停滞时,保持一丝活性?甚至……保留一点记忆?
如果这个猜测是真的……
沈青的心脏猛地一跳。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她拉住足够多的人,建立足够深的“联系”,就能延缓他们变成灰色的速度?甚至……在他们完全褪色后,依然有可能被唤醒?
但“联系”……什么样的“联系”才足够深,足够强?
她看着眼前的卡塔库栗。这个男人,强大,骄傲,沉默,用围巾隐藏自己,用预知掌控一切。却在她面前,露出了牙齿,流了血,说了“不准死”。
他又一次,打破了他自己的准则。
沈青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自嘲,和一丝破罐子破摔的疯狂。
她朝卡塔库栗走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卡塔库栗身体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但没有后退。
沈青仰头看着他,那双总是藏着太多情绪、此刻却异常平静的眼睛,直直地看进他围巾上方露出的、那双带着警惕和困惑的眼睛里。
“卡塔库栗,”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像叹息,又像某种决断前的确认,“你想和我在一起吗?”
卡塔库栗整个人僵住了。
“嗯?”他发出一个短促的、几乎是气音的单音节。围巾下的脸颊肌肉,似乎抽动了一下。那双总是锐利冷静的眼睛,此刻瞳孔微微放大,里面清晰无误地映出沈青平静到近乎冷酷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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