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在夜空中平稳航行。
云渊盘膝静坐,寒玉盒置于膝前。九转星兰温润的莹白光泽透过半透明的盒盖,映在他平静的面容上,如同披上一层淡薄的星纱。
他没有急于取出。
厉绝海此人,他虽只见过一面,却已深知其可怕。那份温和笑容之下,是三十载权倾朝野的深沉城府,是能与帝境修士暗中周旋而不落下风的狠辣手段。
九转星兰既是“贺礼”,便不可能没有后手。
毒,是最低劣的手段。
追踪印记,太过明显。
厉绝海若只有这点格局,也不可能与璃月对峙至今。
云渊闭上眼,将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神念探入寒玉盒。
他没有直接触碰兰花,只是以神念感知。
九转星兰的气息温润、清正、纯粹,如同月夜下的幽谷兰香,不带任何杂质。
盒底没有暗格。
根须没有附着异物。
叶片没有涂抹药剂。
整株兰花,从根茎到花苞,都是纯净无瑕的。
云渊睁开眼。
没有暗手?
不对。
他再次闭目,这次不是探入神念,而是将心神沉入丹田——那枚与万象初火传承之火融为一体的星核残核,正散发着极其微弱的、如同脉搏般的律动。
他将这份律动,小心翼翼地分出一丝,引入寒玉盒。
嗡……
九转星兰顶端的淡蓝光点,微微明亮了一瞬。
然后——
云渊“看”到了。
在兰花最深处、那三枚未绽花苞的中心,有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与兰花本身气息完全融合的……
金色丝线。
细如发丝,淡如月晕。
若非以万象初火传承之火的同源星辰之力探查,元婴修士的神识也会将其误判为兰花自身的灵脉。
这是……帝境修士留下的印记。
或者更准确地说——
是龙玺的气息。
厉绝海将这株九转星兰,以龙玺之力标记了。
一旦兰花被带离王都范围,或者被强行炼化吸收……
他会在第一时间感知。
甚至,可以通过这道印记,锁定持有者的位置。
好手段。
不是毒,不是追踪符箓,不是任何可以被轻易抹除的暗手。
是帝境之力。
以云渊目前的修为,根本无法在不损伤兰花的前提下,抹除这道印记。
厉绝海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正“赠予”。
他只是将这株兰花,变成一个诱饵。
一个无论云渊收不收、用不用,都会落入他掌控的……陷阱。
云渊沉默地看着那三道隐于花苞深处的金丝。
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挫败。
只是将寒玉盒收入储物戒指,闭上眼,继续调息。
他知道,今夜的王都,注定不会平静。
——
子时三刻。
飞舟抵达帝宫西侧一处隐秘的私港。
这是影卫的专属据点,由夜枭亲自安排,远离国师府耳目。码头上只有零星几盏风灯,在夜风中摇曳,将泊岸的飞舟映出朦胧的轮廓。
云渊三人刚踏上栈桥,一道修长的身影已静立等候。
夜枭。
他没有寒暄,只是微微颔首,目光在云渊腰间那枚无相令上停留了一瞬。
“陛下在‘听涛阁’等候。”
听涛阁。
云渊记得那里。
帝宫东北角,一座临太液池而建的三层小阁。池中引入地底温泉,常年雾气氤氲。阁内陈设简素,唯有满架书卷,是璃月批阅奏章之余独处静思之地。
他曾经在那里,接受过最基础的阵道启蒙。
也曾经在那里,第一次见到这位威仪赫赫的女帝,在无人时卸下冕旒,露出眉宇间那丝被国事浸染的疲惫。
“凌姑娘,陆兄,你们随夜枭统领先去客舍歇息。”云渊说。
凌霜看着他。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藏着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默契。
“我在客舍等你。”她说。
不是“小心”,不是“早些回来”。
只是“等你”。
云渊点头。
——
听涛阁。
太液池的雾气如往常般氤氲,将整座小阁笼罩在朦胧的水烟之中。池边那株百年老梅尚未到花期,枝干嶙峋,在雾中若隐若现。
云渊拾级而上。
阁门半掩,一灯如豆。
璃月独坐窗前,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奏章,却并未翻阅。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雾气弥漫的池面上,仿佛穿透了水烟,看到了极远处的什么。
她依旧未戴冕旒,墨发仅以一根玉簪绾起。鬓边那几缕霜白,在烛光下格外清晰。
云渊在门槛处停住。
他没有行礼。
没有称“陛下”。
甚至没有开口。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如同多年前那个被软禁于此的少年,第一次被带到这座小阁时,沉默地等待未知的命运。
不同的是,那时他满心惶恐与屈辱。
此刻,只有平静。
璃月转过头。
她的目光与云渊相遇,没有惊讶,没有刻意的威严,甚至没有那一日在碧海潮生阁重逢时,眼底深藏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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