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股若有若无的灼热气息,却让他丹田深处的万象初火微微跳动。
那不是敌意。
甚至不是探查。
只是一种……存在于这片土地灵脉深处的、属于火行本源的脉动。
纯阳圣体对这类气息格外敏感。
云渊勒马停驻,望向北方那隐没在淡赤色烟霭中的连绵山脉。
天火宗,炎阳真人。
以及那个在玄冰宫外以琉璃净火试探他、被他纯阳气息压制后,眼中贪婪与忌惮交织的少主——
炎烈。
他想起吴炎死后,青阳门门主炎阳真人的震怒,以及那五名炎阳卫的围杀。
这笔账,迟早要算。
但不是现在。
他收回目光,策马继续前行。
——
暮色再次降临时,三人进入一座名为“赤霞镇”的边陲小镇。
镇子不大,横竖不过两条街,却意外地热闹。街道两旁酒肆客栈林立,门前悬挂的灯笼多是赤红色,在夜色中如同串串燃烧的火珠。
往来的行人服饰各异,口音驳杂,有北地散修的粗犷,有中州世族的矜持,甚至还有几名身着异域服饰、肤色黝黑的南海客商。
“这里是天火宗与青冥王朝边境最大的三不管地带。”陆星遥低声道,“各方势力的情报贩子、黑市商人、亡命之徒都汇聚于此。也是前往落云宗的必经之路。”
云渊环顾四周。
那些赤红灯火的映照下,每一张面容都模糊不清,每一道目光都深藏不露。
他翻身下马。
“今夜在此歇脚。”
——
客栈名“赤焰居”,是镇中最大的客栈。
掌柜是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左颊有一道从眉骨斜贯至下颌的狰狞旧伤,将那只左眼也一并毁去。他独眼扫过三人,并未因云渊气息普通而怠慢,也未因凌霜冷若冰霜而多言。
只是接过陆星遥递上的灵石,便沉默地引他们至后院一间僻静的独院。
“入夜后莫要外出。”他转身时,沙哑地丢下一句。
云渊看着他蹒跚离去的背影。
那背影沉重如负山岳。
——
子时。
云渊独坐院中。
他没有入定调息,只是静望夜空。
赤霞镇的灯火将天幕映成淡红色,星辰黯淡无光。唯有北天极远处,一颗孤星倔强地闪烁着冷冽的银辉。
他不知那是什么星。
但看着它,便觉得心安。
院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夜枭,不是影卫。
那脚步声沉重、蹒跚,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是那位独眼掌柜。
他在院门外停驻片刻,似乎在犹豫。
然后,他推开了半掩的木门。
月光下,他左颊那道狰狞的旧伤更显触目惊心。那并非刀剑所伤,而是被某种极炽热的火焰灼烧后留下的、无法愈合的焦痕。
他走到云渊面前,在丈许外停住。
沉默良久。
“你身上的气息,”他声音沙哑,“和当年那个人,很像。”
云渊看着他。
“谁。”
掌柜没有回答。
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婴儿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边缘残破的——
令牌碎片。
那碎片与云渊曾经持有、如今已融入星核的令牌,材质、纹路、气息——
一模一样。
“十六年前,”掌柜说,“有个自称弈星子的人,救了我和我的兄弟们。”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残破的碎片。
“那时我还是天火宗‘炎阳卫’左统领,奉命率队追剿一伙潜入宗门禁地的散修。”
“那散修……其实只是个误入禁地的少年,为了给病重的妹妹寻一味‘赤焰草’。”
“我追了他三百里,从炎狱峰一直追到赤霞镇。”
“他跑不动了,跪在地上求我,说他妹妹只有七岁,烧了三天三夜,大夫说只有赤焰草能救。”
“我不信。”
“我亲手杀了他。”
掌柜的声音,如同破裂的旧鼓。
“然后我剖开他的行囊,里面除了那株赤焰草,还有一张画。”
“画上是两个小人,一个大的牵着一个小的。画得很拙劣,像是小孩子的手笔。”
“角落歪歪扭扭写着——‘哥哥给阿蛮的药’。”
月光下,他那只独眼,干涩如枯井。
“那夜之后,我就没再睡着过。”
“我不知道阿蛮后来怎样了,有没有等到哥哥的药。”
“我只知道,我杀了她的哥哥。”
他摊开掌心。
那枚残破的令牌碎片,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中,泛着极其微弱的暗金纹路。
“弈星子找到我的时候,我正在赤霞镇外的乱葬岗,给自己挖坟。”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这枚碎片放在我手心。”
“‘等十六年,’他说,‘会有人持与此相同之物,途经此地。’”
“‘你欠阿蛮的,就在他身上还。’”
掌柜抬起头,那只独眼与云渊平静的目光相遇。
“我欠了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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