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求你护她十八年。”
“十八年后,让她自己选。”
她顿了顿。
“我应了。”
殿中长久的寂静。
云渊没有说话。
云岚真人起身。
她走到殿门边,与云渊擦肩而过。
月白色道袍的下摆从他玄色锦袍边缘轻轻拂过,如同霜雪与夜色的短暂交汇。
“明日辰时,”她没有回头,“你带她走。”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如霜。
只是那清冷之下,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悄然碎裂了。
——
是夜。
云澜峰,竹庐。
云浅月独坐窗前。
案上摊着那卷手札,扉页父亲的字迹依旧清晰。
她没有读。
只是静坐。
窗外,那只银白冰鹿不知何时又来了,静立于竹篱外,幽蓝的眼眸望着她。
今夜是她在竹庐的最后一夜。
十八年来,她曾无数次想象过这个夜晚。
想象自己会流泪,会不舍,会对着这间囚禁她一生的旧屋无声告别。
但此刻,她心中只有一片空旷的寂静。
冰鹿走到窗前,以额前银绒轻触她的手背。
她的手背很凉。
鹿的银绒更凉。
但她感觉到那冰凉之下,有什么温润的东西,正无声流淌。
她低头,看着腕间玉镯。
镯身内壁那两个字,在月光下清晰如初。
阿蛮。
她轻声念出这个名字。
如同唤一个久别的故人。
窗外的冰鹿,在这一瞬——
发出一声极轻、极柔和的低鸣。
那是十七年来,云浅月第一次听到它的声音。
她抬起头。
冰鹿望着她。
那双幽蓝的眼眸中,倒映着月光、积雪,以及她清瘦的面容。
然后,鹿转身。
没入云澜峰万古不化的寒雾。
——
子时。
云浅月提着一盏孤灯,独自行于云澜峰的山径。
她没有带任何行装。
那卷手札留在案上,扉页朝上,墨迹如初。
那只冰蓝玉镯,依旧戴在她腕间。
这是她唯一带走的东西。
也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山径蜿蜒,积雪在灯下泛着幽蓝的光。她走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自己会永远走不出这座孤峰。
然后,她看到了山门。
以及山门下,那道静立等候的玄色身影。
云渊提着另一盏灯。
两盏孤灯在山门相遇。
光晕交融,将夜雾映成温暖的橘色。
“你来了。”他说。
云浅月轻轻点头。
“嗯。”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如同相识多年的故人,在约定的时间、约定的地点——
如期赴约。
——
寅时。
客舍庭院。
九转星兰的寒玉盒置于石案之上,莹白的光泽在夜色中如凝固的月华。
云浅月立于案前,垂眸看着这株被龙玺之力烙印的至宝。
“帝境之力,”她轻声说,“以我如今的修为,无法直接抹除。”
云渊没有说话。
他等待她的下文。
云浅月沉默片刻。
“但我可以尝试,以太阴本源压制它。”
“龙玺之力源于王朝气运,至阳至刚。”
“太阴与之相克。若能暂时压制,使其陷入休眠——”
她顿了顿。
“你便可在它苏醒之前,将其炼化吸收。”
云渊看着她。
“对你可有损伤。”
云浅月抬起头。
月光下,她的眼眸依旧幽蓝如极地冰湖。
但那湖面之下,似乎有什么极细微的东西,正在缓缓融化。
“会消耗一些太阴本源,”她说,“调养数日便可恢复。”
她没有说的是——
太阴圣体与龙玺之力相克,强行压制帝境烙印,如同以溪水抗衡江河。
消耗的不是“一些本源”。
是她的寿元。
云渊看着她。
那目光平静,却仿佛能看穿她所有未言之语。
“可还有其他方法。”他说。
不是询问。
是陈述。
云浅月沉默。
良久。
“有。”
她轻声说。
“你我双修,以太阴调和纯阳,以圣体本源共炼此兰。”
“龙玺之力在阴阳交融之下,自会消融。”
云渊没有说话。
云浅月也没有催促。
夜风拂过庭院,吹动石案上九转星兰的莹白叶片。
“但不是现在。”云浅月说。
她抬起头,与云渊平静的目光相遇。
“你心有不甘。”
“我亦未知是否心甘情愿。”
“以这样的状态双修,于你于我,皆是损道。”
她顿了顿。
“待你我皆无愧于心时——”
“再论此法。”
云渊看着她。
良久。
“好。”他说。
——
云浅月伸出手。
素白的掌心悬于九转星兰之上。
一缕幽蓝寒息,从她指尖缓缓溢出,如冰渊深处的暗流,无声无息地渗入那三枚淡蓝花苞深处。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