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晦暗，紫色的沙土绵延至视野尽头，与铅灰色的天空在地平线上拼凑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图景。
姜羽在空旷的荒原上独行。
她的步伐没有了往日的平稳，反而有些踉跄，仿佛踩在流动的沙海上。每一步都牵扯着躯体深处某种难以言喻的躁动力量。
她走了不过十几步，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冰冷的沙土上。
姜羽粗重地喘息着，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恰好瞥见身前一汪积蓄着雨水的浅洼。
水面浑浊，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左边脸颊上原本光洁的皮肤已然皲裂，血肉一片模糊，其间生出漆黑的鳞片，细密地蔓延至眼角。双眼失去了眼白，瞳孔收缩成一道暗金色竖缝，像是幽深洞穴中的一簇火苗。
不止如此，她耳后的皮肤隆起，延伸出两片薄如蝉翼的肉翅，随着呼吸微微颤动。最触目惊心的是那一乌黑头长发，竟有半数化作了毫无生气的苍白色，如同生命与死亡在她身上达成了某种残酷的妥协。
姜羽盯着水中的倒影，瞳孔微微收缩。
她回忆起不久前，自己击败黑泽赤魁军团之后，就一直被一缕阴冷滑腻的气息缠绕着。
就在她踏入要塞铁门的刹那，体内那股一直被太初无相丹压制的，源自混沌母神的兽化力量，骤然沸腾！
那不是冲击，也不是侵蚀，而是一种被唤醒的原始本能。
那股力量驱使着她，目标明确的前往要塞的核心——地下石室，八齿断脊鞭。
但让姜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的，并不是这突如其来的失控，而是那一刻，她的神智依旧清醒。
她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每一个动作：吞噬空间进入石室，杀死守卫修士，取走凶兵……整个过程中，她都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并且在认真规划应该怎么做。
姜羽比谁都清楚，如果这只是单纯的控制神魂的手段，以重瞳咒魂的力量，即便不能完全抵挡，也绝不可能如此“心甘情愿”地中招。
这更像是她自己心中的某个地方，主动响应了呼唤。
姜羽沉默片刻后，不再看水中的倒影，而是伸手探入怀中，取出了那件从石室中带出的凶兵，八齿断脊鞭。
鞭身由魔国四元帅之一幻胧的脊骨炼制而成，呈现出一种玉化的棕褐色，触感冰凉，却又隐隐透着活物般的温热。
鞭身之上，交错镶嵌着八颗尖锐如野兽獠牙的墨色玉石，此刻，这些玉石似乎正与她的心跳同频，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就在姜羽的目光与那光芒接触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周遭的景象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绝对虚无的空白。
没有东南西北的方位，没有时间流逝，只有姜羽，以及悬浮在她面前的一道虚影。
那是一个男子的魂魄，身形瘦削，面容妖冶，有着魔族典型的苍白色皮肤和紫色魔纹，猩红的双眼中盛满了千万年积累的怨毒，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他周身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黑色魔念，仅仅只是一道残魂，就让这片幻境中充满了令人作呕的压迫感。
姜羽认得这张脸——魔国四元帅之一，幻胧。
同时，也是这八齿断脊鞭的“原材料”。
“终于还是让我等到了……”
幻胧的魂魄开口，那声音像是在海底沉寂了无数岁月的宝藏，透露出一种颓败的华丽：
“一个肯为了力量和野心，抛弃一切的……同类。”
姜羽注视着幻胧，问道：“何以见得？”
“嗅出来的。”
幻胧的魂魄深深“吸”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空气，有些迷醉地眯起眼睛：“你身上有一种和黎归大人一模一样的味道，它名字叫‘掠夺’。”
他向前飘近了些，猩红的眼睛像是毒蛇吐信，几乎要贴到姜羽的脸上：“你就是一头永远饥饿的饕餮，世间万物在你眼中只有‘可吞噬’与‘暂不可吞噬’的区别。”
“你的目光永远投向更远处的疆域，你的手永远伸向本不属于你的力量，你的内心是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深渊……这无止境的饥渴，正是魔族的力量源泉，也是凶兵们最喜欢的‘粮食’。”
姜羽的竖瞳微动，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幻胧不愧是魔国四元帅之一，确实有点东西。
但她还想知道更多。
“呵……”
只听姜羽冷笑一声，道：“荒谬，我可是人族。”
“人族？哈哈哈哈！”
幻胧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笑话，魂魄剧烈地波动起来，发出尖锐的嗤笑：“族群和血脉之别，不过是万物衍化中的意外罢了，何时成了隔离彼此的天堑？”
说到这，他的笑声戛然而止，猩红的眼眸死死盯住姜羽，一字一句地说：“你可知道，所谓‘魔族’，非是天生地养的一支族群。”
“它是乃是千万年来，世间所有欲壑难填、执念深重的生灵聚集在一处，业障累积，魔念滋生，才逐渐形成了新的族群，新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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