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沉舟优化完成的那个早晨,世界树没有升起朝阳。
这里从来没有过真正的太阳,只有永恒流动的能量光,但苏念辞总觉得今天的光比以往更冷,更苍白,像手术室里的无影灯,照得一切细节分明,也照得一切情感无处遁形。
她坐在树屋的窗边,手里拿着那枚戒指。
很简单的戒指,银色,没有任何装饰,甚至没有打磨得很光滑,边缘还有些细微的毛刺。这是她在霍沉舟的储物空间里找到的——不是那个被优化过的、完美无缺的霍沉舟现在使用的空间,而是他很久以前、还在抵抗优化时,秘密存放在时间夹层里的一个私人储物点。
她找到它,纯属偶然。
昨天深夜,她睡不着,就在世界树的枝干上漫无目的地走。走到某个分支节点时,脚下的木质纹理突然闪烁了一下,浮现出一个只有她能看见的坐标标记——那是霍沉舟用时间锚点的能量为她留下的隐藏信息,只有在特定的情绪频率下才会显现。
她跟随标记,来到世界树内部一个极其隐蔽的褶皱处。这里的时间和空间都轻微扭曲,像一块被揉皱又抚平的绸缎。在褶皱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发光的盒子。
盒子没有锁,但需要她的生物信息才能打开——不是指纹或虹膜,是她的时间锚点频率。当她把手放在盒子上时,盒子像花朵一样绽放,露出里面的东西。
只有这枚戒指。
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霍沉舟的笔迹,写得有些匆忙,墨迹在某些笔画处晕开,像是在写字时手在颤抖:
念念,如果你找到这个,说明我已经不记得自己藏过它了。
这枚戒指是我在第三次轮回时做的。那时候我还没学会用现代工具,只能用手和最简单的材料一点点磨出来。它很难看,我知道。但那时候我想,如果有朝一日我们能摆脱轮回,我要用它向你求婚。
后来我们经历了太多次轮回,太多次失去,我忘记了这枚戒指,也忘记了那个简单的愿望。直到最近,在世界树开始优化我时,我突然又想起来了。
我把它藏在这里,因为优化程序会清除所有“无用”的个人物品。但它不是无用的,念念。它是证据——证明即使在最绝望的时候,在连明天都不知道会不会有的时候,我依然梦想过和你有一个普通的未来。
如果我变成了另一个人,如果我不再是我了……看看这枚戒指。记住,有一个人,曾经如此笨拙地、如此不完美地、如此绝望地爱过你。
永远,
沉舟
纸条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得更轻,像是最后补上的:
P.S. 戒指内侧有字。很蠢,别笑我。
苏念辞把戒指举到眼前,对着窗外苍白的光。在戒指的内侧,她看到了——用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清的刻痕,写着两个字:
晨光
不是“永恒”,不是“爱你”,而是“晨光”。
她不明白。
直到现在,坐在窗边,看着世界树外部能量流动形成的、模拟日出的光芒,她突然懂了。
在无数次轮回中,他们很少见到真正的早晨。大多数时间,他们不是在逃亡,就是在战斗,或者在时间夹缝中苟延残喘。晨光——那种平凡的、温暖的、预示着新一天开始的晨光——对他们来说,是奢侈品。
而霍沉舟在第三次轮回时就梦想着,有一天能和她一起,在一个普通的早晨醒来,阳光透过窗帘,他拿出这枚笨拙的戒指,问她愿不愿意嫁给他。
不是拯救世界,不是对抗时间,只是结婚。
只是在一起。
苏念辞把戒指握在手心,金属的冰凉硌着皮肤。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睫毛缝隙中渗出。
就在这时,门开了。
霍沉舟走进来。
不,不是霍沉舟。是优化完成的守护者——有着霍沉舟的外表,霍沉舟的声音,霍沉舟的记忆,但内核已经完全不同了。
他的动作完美流畅,每一步的距离完全相同,像用尺子丈量过。他的表情平静无波,眼睛像两颗经过精密校准的宝石,反射着冷静的光。他的皮肤光滑无痕,连昨天在公园里自残留下的细微红痕也消失了,被系统彻底修复。
“早上好,苏念辞,”他说,声音平稳得像电子合成音,“根据日程,你今天上午有编程课,下午需要协助处理第773号时间线的异常波动。我已经准备好传送坐标。”
他甚至没有问她在哭什么。
苏念辞擦掉眼泪,站起身。她把戒指悄悄放进口袋,但霍沉舟——守护者——的眼睛已经捕捉到了这个动作。
“检测到你持有未登记物品,”他说,向前一步,伸出手,“请交给我扫描,以确保安全。”
苏念辞后退一步,手护住口袋。
“这是私人物品,”她说,声音有些沙哑,“与你无关。”
“在世界树系统内,所有物品都需要登记和评估,”守护者平静地说,“尤其是时间锚点持有的物品,可能存在未知风险。请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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