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辞倒吸一口凉气:“你想去时间开始之前?为什么?”
“因为如果瘟疫是时间织理被撕裂导致的感染,那么最彻底的治愈方法不是修补,是……”霍沉舟顿了顿,找到一个精准的比喻,“是让伤口从未出现过。就像外科手术中的组织再生——不是缝合,是诱导细胞重新生长出完好的组织。”
“你要逆转整个时间线的损伤?”苏念辞的声音在颤抖,“那需要多大的力量?而且如果操作失误,你可能会——”
“可能会被永远困在零时区,或者在逆转过程中被时间乱流撕碎,或者成功逆转但代价是自身存在被抹除。”霍沉舟平静地列出所有可能,就像在念手术风险告知书,“成功率不到13.7%,这是父亲的计算结果。所以他一直封印着我的基因锁,不让我知道这个选项。”
“那现在你为什么——”
“因为现在有了你。”霍沉舟转身看她,银色瞳孔中倒映着她苍白的脸,“父亲的计算模型里,只有我一个人执行这个方案。但如果加上你,加上你体内三百二十七次轮回积累的时间抗体,加上孩子作为‘新生时间’的象征……成功率可以提升到41.2%。”
他走近一步,双手捧住她的脸:“41.2%,这是赌徒才会接受的数字。但我们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黑色潮水已经推进到距离他们不足百米的地方。瘟疫的前锋触碰到白色沙粒的瞬间,那些沙粒没有变黑,而是直接“蒸发”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蒸发,是从存在层面被彻底删除,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一并抹除。
苏念辞看着那些消失的沙粒,又低头看看自己的小腹。她能感觉到孩子在动,不是胎动,是某种更微妙的、像是在“聆听”外界动静的细微震颤。
“孩子知道我们在说什么。”她轻声说。
“妈妈,我想试试。”
婴儿的意识突然直接在他们两人脑海中响起。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情绪传递,是清晰的、完整的句子。
霍沉舟和苏念辞同时僵住。
“我能感觉到……爸爸说的那个地方。” 孩子的意识继续传来,带着新生儿特有的纯净和好奇,“那里很温暖,像在妈妈肚子里一样。而且那里没有‘坏掉的黑暗’。”
“宝宝……”苏念辞捂住嘴,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你知道那有多危险吗?”
“知道。” 孩子的回答简单而坚定,“但我更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妈妈会消失,爸爸会伤心,很多很多人会哭。我不喜欢大家哭。”
霍沉舟单膝跪地,将耳朵贴在苏念辞腹部,像在倾听孩子的心跳。实际上他确实在听——用时间感知能力,他能“听见”胎儿意识中那种近乎天真的勇气。
“你会害怕吗?”他轻声问。
“会。” 孩子诚实地说,“但爸爸在,妈妈在,我就不怕。”
黑色潮水推进到五十米外。
瘟疫的低语已经清晰可闻,那是无数混乱时间线的回响,像百万个疯子在同时嘶吼不同的语言。空气开始扭曲,光线变得诡异,连重力都开始不稳定——瘟疫在侵蚀这个空间的物理法则。
霍沉舟站起身,银色纹路爆发出刺目光芒。那些光芒在他身后凝聚,形成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时钟虚影——但时钟的指针是逆时针转动的。
“念辞,我需要你的授权。”他说,声音庄严如宣誓,“以母亲的身份,允许我使用孩子的力量作为引导锚。这会建立你们之间的深层连接,过程中你们会共享感知、共享记忆、甚至共享……痛苦。”
苏念辞没有丝毫犹豫。她握住霍沉舟的手,按在自己腹部:“我允许。以苏念辞之名,以母亲之名。”
霍沉舟的另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口,那里,完整的时间晶体核心正在苏醒。他能感觉到核心深处,父亲留下的最后印记——那不是阻碍,是祝福。
“那么,”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吧。”
三股力量同时激活:
霍沉舟的时间晶体核心,释放出银色的、纯粹的时间本源之力。
苏念辞体内三百二十七次轮回积累的时间抗体,化作金色的、坚韧的防护屏障。
胎儿尚未成熟的时间晶体核心雏形,散发出柔和的白色光芒——那是“新生时间”的象征,是未被任何污染污染的纯粹可能性。
三色光芒在空中交汇,旋转,最终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力场。力场中央,空间开始折叠,像一张纸被对折、再对折,直到折出一个通往维度之外的“点”。
那就是零时区的入口。
入口打开的瞬间,黑色潮水骤然狂暴。瘟疫感应到了威胁,它不再缓慢推进,而是化作滔天黑浪,朝着三人拍击而来!
“进去!”霍沉舟推着苏念辞冲向入口。
但苏念辞突然停住,转头看向身后——不是看瘟疫,是看向倒置世界树的根系顶端,那个已经空了的茧。
她想起了黑色胎儿消散前最后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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