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仓库里的时间仿佛凝滞了，只有尘埃在从破窗透进的稀疏光柱中缓慢浮沉。林野的清醒并未带来多少轻松，反而让那份迫在眉睫的危机感更加清晰地压在每个人心头。他靠坐在行军床上，虽然眼神恢复了清明，但眉宇间笼罩的疲惫和那种仿佛与周围世界隔着一层薄纱的疏离感，让苏晓的心始终悬着。
阿 Moon 已经根据谢尔盖数据盒中的信息，筛选出了三个“平衡会”在国内可能性最高的隐蔽据点，分别位于邻省一个废弃的工业区、西南山区一个偏僻的古镇，以及——最令人意外也最大胆的——就在他们所在省份的首府，隐藏在一家经营不善、客流稀少的私人图书馆地下。
“图书馆这个点，根据零星的能量监控记录和人员流动异常分析，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七十。”阿 Moon 指着战术终端上的结构图，“这里交通便利，信息流通方便，也符合陈默那种隐藏在‘秩序’与‘知识’表象下的风格。但相应的，防御肯定也最严密。”
“就这里。”林野几乎没有犹豫。距离近，意味着反应时间短，也意味着风险与机遇并存。“我们需要一个他无法拒绝的理由，主动现身，但又不能显得我们是去求和的。”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小雅和那只兔子玩偶。“‘裁决之钥’是其一，但还不够。陈默执着于清除异能，根源在于‘零号事件’和他家人的死亡。如果我们能证明，‘零号事件’的真相，并非他所以为的那样，甚至……他的家人，或许并非完全没有‘希望’呢？”
“你有线索？”苏晓立刻追问。
林野轻轻按着依旧刺痛的太阳穴，缓声道：“我在消化那些被污染的碎片时，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片段。关于‘零号事件’现场，除了失控的能量和破碎的记忆，还有一种……非常微弱的、不同于普通异能、也不同于‘织忆者’力量的‘守护’性波动。它太微弱，当时可能被忽略了，或者被当成了能量逸散的背景噪音。但现在回想，那种波动……很像某种高阶的、涉及灵魂层面的‘记忆锚定’或者说……‘信息备份’。”
“备份？”赵磊没听懂。
阿 Moon 却瞬间明白了过来，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在‘零号事件’那种强度的能量冲击下，有可能有个别强烈的意识碎片，并未完全消散，而是以一种极其特殊的状态被‘保存’了下来？就像硬盘损坏前，强行备份出来的部分数据？”
“只是猜测。”林野谨慎地说，“而且，即便真的有，那些‘备份’也肯定不完整，极度脆弱，可能只是某些执念的碎片，或者几个瞬间的画面。但这对陈默来说，可能就是黑暗中唯一的光。”
这个设想太过大胆，也太过残酷。给予希望，却又可能是镜花水月。
“我们无法确定这一点，甚至无法证明那种波动的存在。”苏晓理性地提醒，“用这个作为‘饵’，如果最后证明是空想，陈默的疯狂会变本加厉。”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他不得不信，至少不得不来验证的理由。”林野看向阿 Moon，“能伪造一段……带有那种‘守护’波动特征，并且隐约指向‘零号事件’现场某个特定坐标（比如陈默家人最后出现的位置）的能量信号吗？不需要太清晰，只要足够‘像’，足够引起他的怀疑和……渴望。”
阿 Moon 沉吟片刻，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之前分析的“零号事件”残余能量数据和林野描述的“守护”波动特征（基于他模糊的记忆碎片）。“很难，但……可以尝试。利用‘裁决之钥’散发出的、那种更高权限的能量特征作为基底，混合模拟出的微弱灵魂波动……可以制造出一段似是而非、无法轻易证伪的‘诱饵信号’。但持续时间不能长，而且一旦被陈默那种级别的精神力者近距离仔细探查，很容易露馅。”
“不需要他完全相信。”林野的眼中闪烁着冷静的光芒，“只需要让他产生‘万一呢’的念头，让他无法忽视这个可能性。这就够了。”
计划就此定下。他们将主动“暴露”位置，但不是在这个仓库，而是选择在前往省城途中的一个足够空旷、便于监视也便于撤离的地点。然后，向那个图书馆据点，发送一段包含“诱饵信号”和简短信息的加密通讯。
信息内容由林野口述，简短而直接：
“陈默，关于‘零号事件’，你所知的并非全部。‘织忆者’的记载中，存在‘意识残响’的可能。附上一段能量签名，源自当年现场残留，与你有关。若想验证，明日午时，落鹰峡一见。只你与李曼。林野。”
落鹰峡是通往省城公路旁的一处已经半开发、但因地质问题又废弃的景区，地形复杂，视野开阔，易于布置监控也易于脱身。
这是一场豪赌。赌的是陈默内心对家人那份无法磨灭的执念，能否压过他纯粹的毁灭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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