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
王大陆见状，胆子也大了一点，继续说道。
“不过您放心，事情一出，我第一时间就派人去处理了！”
“安抚家属，给足赔偿！钱不是问题！”
“现在家属那边情绪很稳定，谅解书都已经签了。”
“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政府来处理，我们集团一定全力配合调查！”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了自己积极处理的态度，又成功地把主要的烂摊子甩给了政府。
祁同伟看着他。
“王董真是好手段。”
“用钱摆平一切，然后金蝉脱壳。”
“这套操作，很熟练嘛。”
王大陆的脸色变了变，干笑道。
“祁书记，您别这么说，我也是没办法……”
他叹了口气，身体往后一靠，脸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祁书记。”
“现在这个大陆集团，已经不是我王大陆一个人说了算了。”
“我啊，充其量，也就是个高级打工仔。”
祁同伟眉毛一挑，来了兴趣。
“哦？”
“此话怎讲？”
王大陆压低了声音，身子微微前倾，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不瞒您说，我们集团前两年引进了新的战略投资。”
“京平那边的大佬，真金白银地砸了进来，现在是公司的大股东。”
“有些事，我这个董事长，也得听他们的。”
“您懂的。”
祁同伟笑了。
“高级打工仔？”
他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像是听到了什么年度最佳笑话。
“王董，你这个说法，很新潮嘛。”
“堂堂大陆集团的创始人、董事长，跟我说自己就是个打工的？”
“这话传出去，你让京州那些真正拿工资的打工仔怎么想？”
“他们是不是得觉得自己连尘埃都算不上了？”
祁同伟的语气不重，却字字句句都敲在王大陆的心坎上。
王大陆的额头开始冒汗，他强行挤出的笑容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祁书记，我……我说的都是实话，集团现在的情况，确实复杂……”
“复杂？”
祁同伟打断了他，慢悠悠地踱步回到沙发前，却没有坐下，而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看一点都不复杂。”
“王董你，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得明明白白，干干净净。”
祁同伟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就说你和李达康书记的关系吧。”
“外面都传你是他的白手套，是他李家的钱袋子。”
“可查来查去，你们之间，连一毛钱的直接往来都没有。”
“高，实在是高。”
王大陆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冷汗顺着鬓角就流了下来。
“祁书记，您……您可别听外面的人胡说八道！我跟李书记，那是清清白白的同志关系！”
“是吗？”
祁同伟嘴角上扬的弧度更大了。
“那欧阳菁行长呢？”
“你跟她，也是清清白白的同志关系？”
王大陆的脸色变得惨白。
“看来王董想起来了。”
祁同伟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锐利得能穿透人心。
“你通过一家注册在海外的咨询公司，跟欧阳菁的银行搞合作。”
“所有的好处、返点、居间费，全部都流进了那家公司。”
“那家公司就是你的防火墙。”
“有了它，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给欧阳菁输送利益。”
“而你王大陆本人，在法律上干干净净，一点毛病都挑不出来。”
“甚至，你资助李达康女儿去国外留学，都玩了一手漂亮的‘障眼法’。”
祁同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压迫感。
“你没有直接给她打钱。”
“而是以大陆集团的名义，设立了一个所谓的‘优秀女青年海外深造基金’。”
“一次性，资助了二十个女孩出国。”
“把李达康的女儿，完美地隐藏在了这二十个人里面。”
“二十个女孩，总花费不过几千万。”
“对你王董来说，九牛一毛。”
“可这既掩盖了你真正的目的，又给你赚了个乐善好施的好名声，顺便还能抵扣税款。”
“一箭三雕，玩得真溜啊。”
“王大陆，你敢说，你只是个‘高级打工仔’？”
“哪个打工仔，有你这么缜密的心思，有你这么翻云覆雨的手段？”
祁同伟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王大陆的胸口。
他瘫在椅子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完了。
全完了。
这些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操作，竟然被祁同伟扒得底裤都不剩。
他现在终于明白，坐在自己面前的，根本不是一个可以糊弄的普通官员。
这是一个手握屠刀的阎王！
王大陆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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