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打在脸上,冰冷而密集。
楚子航眨了眨眼,雨水顺着睫毛流进眼眶,带着淡淡的刺痛。
他站在这里,站在这座他一生都无法忘记的高架桥上,脚下是湿滑的沥青路面,两侧是模糊在雨幕中的护栏轮廓。
一切都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与铁锈混合的气味,远处路灯的光晕在雨中晕开成昏黄的光团,世界被隔绝在这个封闭的、永无止境的雨夜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没有铠甲。
没有拿瓦那炽热的红色装甲,没有能量在血管里奔流的灼烧感,甚至没有战斗留下的伤口和血迹。
他的手很干净,指节分明,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这是一双少年的手,一双属于十三四岁楚子航的手。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没有面甲,没有防护。
雨水直接打在皮肤上,顺着脸颊的线条流淌下来,在下巴汇聚成水滴,一滴一滴落在胸前湿透的校服衬衫上。
衬衫是仕兰中学的夏季校服,白色,现在已经被雨水浸得透明,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单薄但已经开始显露出力量感的身体轮廓。
“怎么回事……”
楚子航喃喃自语。
声音很年轻,甚至有些青涩。
这不是他习惯的、低沉平稳的语调,而是带着变声期末尾那种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微微发紧的音色。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他想起来了。
今晚或者说,记忆中那个夜晚他本该坐在那辆破旧的迈巴赫里,握着方向盘,看着父亲楚天骄推开车门,走进雨幕,走向那个穿着清朝服饰的怪物。
然后是一道贯穿天地的雷霆,一声压抑的、几乎听不见的“快走”,以及之后十五年里每一个雨夜都会准时拜访的噩梦。
但为什么,他会站在这里?
为什么时间仿佛倒流,回到了那个一切的起点?
楚子航环顾四周。
高架桥上空无一人,只有雨声,永不停歇的雨声。
迈巴赫不在,怪物不在,甚至连那匹八足的马也不在。
这个世界寂静得可怕,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雨中,像一个被遗忘在时光夹缝里的孤魂。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一种更粘稠、更令人不适的声音像是无数湿漉漉的肉体在地面上拖行,像是骨骼在摩擦,像是喉咙深处挤出的、不成语调的嘶吼。
声音从高架桥的尽头传来,从雨幕最深处传来,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密集。
楚子航转过身,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死侍。
成群的死侍。
它们从雨幕中显现,像是从噩梦里直接爬出来的造物。
扭曲的身体,覆盖着细密的黑色鳞片,四肢着地,以某种非人的姿态爬行。
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布满细密利齿的嘴,喉咙里不断发出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
数量太多了,一眼望去,整条高架桥都被这些黑色的身影填满,像一股黑色的潮水,缓缓向他涌来。
楚子航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右手本能地伸向腰间
那里本该挂着村雨,但他的手只摸到了湿透的校服布料,空无一物。
没有武器。
没有铠甲。
没有言灵。
他变回了十五岁那个雨夜里的楚子航,那个除了握着方向盘拼命踩油门之外,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助的少年。
冷汗混着雨水从额角流下。
死侍群越来越近。
最前排的几只已经爬到了二十米外,它们抬起那张没有眼睛的脸,用某种超越视觉的感知方式“看”向他,嘴巴咧得更开,粘稠的涎水混着雨水滴落在地面上。
楚子航深吸一口气。
他的身体微微下蹲,双手握拳,摆出最基本的格斗架势。
这是卡塞尔学院格斗课教的第一课,是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人类身体能做出的最后抵抗。
动作标准,姿势稳定,但在这个死侍成群的高架桥上,显得如此可笑,如此无力。
一只死侍猛地扑了上来。
它的速度快得超出常理,四肢在地面一蹬,身体就像炮弹一样射出,黑色的爪子撕裂雨幕,直取楚子航的咽喉。
楚子航侧身,勉强躲开这一抓。
死侍的爪子擦着他的肩膀划过,校服衬衫被撕裂,皮肤上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疼痛让他的大脑瞬间清醒,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但还不够
速度、力量、反应,所有指标都远远落后于这些怪物。
更多的死侍扑了上来。
楚子航在雨水中翻滚、躲闪、格挡。
他的格斗技巧很扎实,是楚天骄从小用最严苛的方式训练出来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但技巧在绝对的力量和数量差距面前,能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很快,他的身上就布满了伤口
手臂、肩膀、大腿,黑色的死侍爪子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开皮肉,鲜血混着雨水,在桥面上晕开一朵朵转瞬即逝的红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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