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阿瑞斯基地,钟诚的办公室。
落地窗外的陆家嘴灯火通明,黄浦江对岸的霓虹广告牌每隔三十秒变换一次颜色,把江面染成流动的调色盘。
办公室里的灯只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光线在深色胡桃木桌面上切出一块椭圆形的光斑,边缘融进阴影里。
钟诚坐在光斑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积了四根烟蒂,第五根刚点燃不久,灰白色的烟雾在灯光下缓慢升腾,被空气循环系统无声地吸走。
善后工作远比杀人麻烦。
路明非杀孔家杀得痛快。
但枪声响完之后的烂摊子全是钟诚在收拾:孔家名下十七条暗线资金流要冻结,三处龙血走私仓库要清点,七份与圣宫医学会有染的合同要归档
每一份合同背后都牵连着活人的命,流浪汉的、孤儿的、被当作“实验材料”的穷人的。
那些数字在报表上只是冰冷的条目,但钟诚知道每一笔交易对应的是哪张脸。
他派人去查过,核对过,确认过。
那些人死的时候,没有一个是被当作“人”来对待的。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
钟诚没有抬头,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正在起草一份给施耐德的加密报告。
年轻专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是钟诚的直属联络员之一,叫周衡,二十五岁,做事勤快,就是嘴巴有点碎,平时总爱在汇报工作的时候多聊几句家常。
今夜也不例外。
“钟部长,这么晚了还在忙啊?孔家那边的资产清算报告出来了,财务组熬了两天两夜才赶出来的,您看看有没有问题。”
周衡把文件袋放在桌面上,顺手把旁边快要凉透的茶杯端起来
“我去给您续杯水。”
钟诚终于抬起头,看了对方一眼。
周衡的表情和往常一样
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那种“想和领导套近乎但又不敢太过”的拘谨笑容。
“放这儿吧。”钟诚说,“你该下班了。”
“没事没事,我反正回去也是打游戏,还不如在基地多待会儿。”
周衡笑着摆摆手,
“您先看文件,我去倒水。”
他转身走向门口的小型茶水台。
钟诚拿起文件袋,拆开封口的白色棉线,动作熟练,左手拇指按住袋口边缘,右手两指捏住棉线头轻轻一抽
这是他在卡塞尔执行部养成的习惯,拆任何密封文件都要保持袋口完整,方便事后归档。
棉线断开。
他抽出里面的文件,两张A4纸,白得晃眼。
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钟诚的瞳孔在零点三秒内收缩了一下。
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右手猛地拉开办公桌右侧第二个抽屉,那里藏着一把特制的格洛克17,枪管缩短了三厘米以便在狭小空间内快速出枪,弹匣里装的是炼金涂层穿甲弹,专门用来对付混血种和异虫。
但他的手指还没触到枪柄,一道白光已经划过了他的手腕。
那道光来得太快,快到他甚至没有看清是什么东西发出的。
他只感觉到一阵冰冷的触感从腕部传来,像被一根极细的冰线勒了一下,然后整个右手就不听使唤了。
他的手掉在桌面上。
断口平整得像被激光切割过的金属,骨骼、血管、肌腱的截面在灯光下清晰可见,血还没来得及涌出来
那道光的速度太快,快到伤口边缘的组织在零点几秒内被高温烧灼封合,所以血是后来才慢慢渗出来的,从断面的骨髓腔里一滴一滴地往外冒。
但他此时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自己的断手。
他的眼睛盯着前方
盯着那个刚刚还挂着拘谨笑容的“周衡”。
“周衡”的脸正在变化。
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向下流淌,露出下面另一层皮肤。
五官的轮廓在重新排列,颧骨变高,下颌变方,眉骨的弧度从年轻人特有的柔和变成了中年人那种被岁月磨过的棱角。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五秒钟,像一段被加速播放的延时摄影。
当变化停止的时候,站在钟诚面前的,是一个穿着黑色中式长衫的中年男人。
钟诚认得这张脸。
陈家家主。
他一直知道这个人还活着。
但他没想到对方会以这种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
“好久不见,钟部长。”
陈家主的声音很平和,带着一种中年人特有的沉稳与从容,像在和老朋友打招呼,
“你比我想象中要冷静。”
钟诚终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断手。
血已经不再是一滴一滴地往外渗了,而是开始成股地往下淌,在桌面上汇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顺着桌沿滴到地毯上,被深灰色的绒毛吸收,变成更深的颜色。
“你杀了周衡。”
钟诚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惯常的疲惫,像是加班到深夜的人发现咖啡壶空了之后的那种无奈。
“这种显而易见的事情就不要再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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