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壁内,死寂重新降临,但不再是先前那种被恐慌撕裂的死寂,而是一种绷紧到极致的、充满压抑期待的寂静。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呼吸,所有的生之希望,都死死凝聚在那个缓缓抬起双手、闭目诵咒的清冷身影上。
苏晚晴的咒文很轻,音调却异常古老奇异,带着一种独特的、仿佛月光流淌过寒潭的韵律。那不是林宵听过的任何道门经典,音节破碎,意义难明,却自有一种直指魂魄本源的力量。每一个音节从她苍白的唇间吐出,她周身那本就微弱的清冷魂光,就剧烈地波动、黯淡一分,仿佛那些音节不是用声音念出,而是用她所剩无几的魂力,一丝丝、一缕缕地“挤”出来的。
林宵站在她身侧一步之外,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刺痛,却压不住心头那股针扎般的揪痛和无力感。他能“看”到,或者说感应到,苏晚晴魂体深处传来的那种不堪重负的、仿佛瓷器即将迸裂的细微颤栗。她想做什么?她要用这残存的、本应用来温养自身的魂力,去画符?去对抗外面那成百上千、被地脉煞气激发的亡魂残魄?
他想阻止,想喊停。但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因为苏晚晴说得对,没有选择了。桃枝石灰已废,篝火将熄,人心刚刚被他用命吼回来的那点微末阳气,在外界越来越盛的阴煞侵蚀下,又能支撑多久?一旦那几个离得最近的残魄彻底“挪”进来,阴气冲体,第一个倒下的,就是赵老头、小丫头这些最虚弱的。届时,营地将不攻自溃,所有人都得死。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看着苏晚晴用魂力、或许还有更珍贵的东西作为代价,去搏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咒文渐急。
苏晚晴紧闭的双眸,睫毛剧烈颤动。她抬起右手,食指伸出,没有朱砂,没有黄纸,甚至没有笔。她只是将食指缓缓凑到唇边,然后,张开嘴,用牙齿,对着那纤细苍白的指尖,狠狠一咬!
“唔……”一声极压抑的闷哼。
暗红色的、带着奇异晶莹光泽的血珠,立刻从她指尖的伤口涌出。那不是纯粹的血,林宵能感觉到,那血珠中,蕴含着远比普通血液精纯、凝练的魂力气息,以及一丝……属于守魂人传承的、独特的清冷道韵。是魂血!她竟然在动用自己的魂血!
魂血离体,苏晚晴本就苍白如纸的脸,瞬间又褪去一层血色,连嘴唇都变得近乎透明,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几乎站立不稳。
但她强撑着,眼睛却在这一刻猛地睁开!那双总是沉静如秋水的眸子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凄烈的决绝光芒,映着胸口铜钱透出的暗金微光和外面那幽绿将熄的篝火,亮得惊人。
她不再看任何人,目光如电,射向岩壁入口外,那几只已经抵近防线、几乎要触碰到枯死桃枝的残魄,以及它们身后,那无边无际、沉默“注视”的亡魂之海。
染血的食指,动了。
没有依托,就在身前的虚空中,以魂血为墨,以魂力为引,以那股源自守魂传承的古老道韵为骨,急速勾画!
她的动作快得带起了残影,指尖划过空气,留下一道道散发着清冷月白色微光的轨迹。那轨迹并非胡乱涂抹,而是遵循着某种极其玄奥的规律,纵横交错,转折勾连,迅速构成一个繁复而威严的符文图案!
林宵虽然不通此道,但胸口铜钱“中宫”位传来的微微悸动,和魂种光芒的共鸣,让他瞬间“看懂”了那符文的精髓——那是一个极度凝练、高度抽象化的“破煞”真意,核心却并非普通道门破煞符的“阳刚猛烈”,而是更侧重于“清冷涤荡”、“镇守净化”,带着一种月华洗地、涤尽污浊的意韵。正是守魂一脉的独特符法!
“画地为牢,月华涤秽,破!”
最后一笔落下,苏晚晴猛地清叱出声,同时染血的食指对着那刚刚在虚空中成型、光芒流转的月白色符文,屈指一弹!
“嗡——!”
一声清越的震鸣,那完全由魂血和魂力构成的月白色符文,猛地光华大放!不再虚幻,瞬间凝实,化作一道巴掌大小、边缘流转着清冷光晕的实质符箓,如同被无形之手托着,快如闪电,穿过岩壁狭窄的缝隙,射向外面!
符箓所过之处,空气中那粘稠阴寒的死寂气息,如同滚汤泼雪,发出“嗤嗤”的轻微声响,被强行排开、净化,留下一条短暂的、相对“干净”的轨迹。
第一道符,目标直指那只最先挪动、几乎就要碰到枯死桃枝的、身形佝偻如老妪的残魄!
月白符光瞬间及体,毫无阻碍地没入那淡灰色、半透明的魂体之中。
“嗤——!”
一声更加清晰、仿佛冷水滴入滚油的声音炸响!那老妪残魄模糊的身形剧烈一震,周身缠绕的灰暗死气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消融、溃散!它那机械重复的“推磨”动作猛地僵住,空洞的眼眶位置,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茫然的波动一闪而逝,随即,整个淡灰色的魂体,如同被风吹散的烟雾,迅速变淡、透明,然后“噗”地一声轻响,彻底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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