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符阵光芒如同退潮般缓缓敛去,只余下零星几点残光在卵石缝隙间明灭,如同喘息未定的野兽眼睛。蚀目瘴的辛辣烟雾在夜风中逐渐稀释、消散,只留下空气中隐隐的刺痛感。毒龙壁的乌黑长刺缩回了岩缝,乱神石阵停止了旋转,哀魂石的低语呢喃也重归寂静。祭坛外围,那些被古老防御工事打了个措手不及、伤亡惨重的科考队残兵,如同惊弓之鸟,再也不敢轻易踏入那片看似空旷、实则杀机四伏的卵石滩,全都缩回了“神泣之路”入口附近的乱石堆后,借着地形喘息、包扎、清点所剩无几的弹药,空气中弥漫着失败、恐惧和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气息。
枪声,彻底停了。虫鸣兽吼,也在桑吉姆停止吹奏“王笛”和阿叶她们耗尽力气后,渐渐稀落下去。整个蛊神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近乎真空般的死寂。
只有幽潭,依旧在不知疲倦地沸腾、嘶吼、散发着那越来越不稳定的、仿佛随时会炸裂开来的墨绿色光芒。那光芒每一次剧烈的明灭,都像一记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脏上,让这短暂的“宁静”充满了山雨欲来的窒息感。
祭坛中心,多吉祭司在那一声仿佛耗尽生命的咆哮、激活了所有防御工事后,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脊梁,猛地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唤神柱”冰冷的基座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枯瘦的身体蜷缩着,剧烈地抽搐了几下,然后便一动不动了,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和嘴角不断渗出的、带着油彩颜色的黑血,证明他还活着。他手中那枚“星陨之核”,光芒也黯淡了许多,不再刺目,而是变成一种不祥的、如同垂死余烬般的暗红色,依旧被他无意识地攥在掌心,与幽潭的光芒进行着微弱而艰难的对抗。
Shirley杨几乎是在防御工事光芒敛去的瞬间,就冲到了多吉身边。她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让他靠坐在“唤神柱”上。老人的身体轻得可怕,如同一个空荡荡的皮囊,皮肤下的血管泛着诡异的青黑色,脸上的油彩被汗水和血污晕开,更添凄厉。她探了探他的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脉搏也杂乱而无力。
“祭司……多吉祭司?”Shirley杨低声呼唤,声音有些发颤。她迅速检查了一下,老人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但显然是因为过度透支精神、气血甚至生命力来驱动符阵和对抗幽潭,导致了严重的反噬和虚脱。她身上仅剩的急救药品对这种情况几乎无效,而且部落那些复杂的草药知识她也一知半解。
她抬头看向幽潭,那沸腾的墨绿色水面下,胡八一的身影杳然无踪。一种冰冷的绝望感悄然爬上心头,但她立刻强行将其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多吉昏迷,胡八一生死未卜,王胖子不知所踪,外围敌人虽暂退但虎视眈眈,幽潭异变愈演愈烈……所有的重担,似乎都落在了她一个人肩上。
“阿莱!你们怎么样?”Shirley杨扬声问道,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还……还好,杨小姐,就是被石头崩了一下,不碍事。”石笋上的阿莱回答道,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另外两名制造假目标的猎人和那名高大猎人也陆续从藏身处出来,个个带伤,神情疲惫,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Shirley杨指挥的信服。那两名巫祝学徒也战战兢兢地凑了过来。
“检查伤势,简单处理。注意警戒,敌人可能还会试探。”Shirley杨快速吩咐,目光扫过众人。包括她在内,祭坛核心还能战斗的,只剩下五个人,其中一个还带着不轻的伤,弹药和药品也几乎耗尽。而敌人那边,虽然也被防御工事重创,但至少还有四五人保有战斗力,装备也相对完好。
这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消耗战,而他们,已经耗到了灯枯油尽的边缘。
她走到幽潭边,蹲下身,潭水散发出的刺骨寒意和狂暴能量让她皮肤阵阵刺痛。她凝视着那深不见底的墨绿,试图感应到一丝胡八一的气息,却只有无尽的混乱与恶意。秦娟留下的摸金符在怀中微微发烫,似乎在与潭水中的某种力量产生着微弱的共鸣,但也仅此而已,无法提供更多指引。
“老胡……坚持住……”她低声呢喃,握紧了拳头。此刻的宁静,比激烈的战斗更让人煎熬。因为你不知道这平静是暴风雨的前奏,还是终结的丧钟。
与此同时,在“神泣之路”入口的乱石堆后,汉森和他仅存的四名队员(包括一名大腿被毒刺贯穿、脸色乌黑、奄奄一息的伤员)也正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每个人身上都挂彩,防毒面具破损,脸上混合着泥污、血渍和毒虫的汁液,眼神中是掩饰不住的恐惧和绝望。
“头儿……弹药不多了……约翰快不行了……”一名队员看着那个中毒的同伴,声音干涩。
汉森靠在一块岩石上,喘着粗气,检查着自己手中只剩半个弹匣的突击步枪,又看了看旁边那挺打光了弹药的重机枪,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想到,这些看似原始的土着,竟然拥有如此诡异恐怖的防御手段。那些毒瘴、机关、会飞的石头、还有直接往脑子里钻的鬼哭……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来时近二十人的精锐小队,如今只剩这大猫小猫三两只,还被牢牢堵在这鬼地方,前进不得,后退……后面是“迷魂窟”和可能存在的更多恐怖虫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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