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是要把事情彻底捅开?”沈易的声音有点发颤。
“对。”林劫点头,“宗师和獬豸想把我定位成一个单纯的恐怖分子,一个制造混乱的疯子。那我就告诉所有人,我为什么这么做。僵尸网络掩护不了地面行动了,那我就用信息,制造另一种混乱。把水彻底搅浑,让该怀疑的人,都开始怀疑。”
“可这样一来,你也彻底没有退路了……”沈易喃喃道。
“我早就没有退路了。”林劫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一点温度都没有,“执行吧。第二批节点发布完信息后,同样启动自毁。然后……启动最后一批节点,大概还剩多少?”
沈易看了看统计:“如果前两批都消耗掉……最后大概还能剩下一万五千个左右,都是隐藏最深、最难被清除的。”
“好。”林劫深吸一口气,“这一批,不要有任何主动行为。让它们进入最深度的‘假死’,切断一切外部通讯,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环境感知。它们是我们最后的‘眼睛’和‘耳朵’。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们需要靠它们,来知道这座城市正在发生什么。”
沈易立刻明白了林劫的意图。这是要彻底转入地下,从正面强攻转为完全隐蔽的观察和潜伏。游击战的最后阶段——当游击队员打光了弹药,耗尽了体力,所能做的,就是钻进最深的洞里,屏住呼吸,用耳朵去听,用眼睛去看,等待下一次机会,或者……等待终结。
“我这就去安排。”沈易的声音沉重下去。
命令被迅速执行。地图上,那本就稀疏的绿点,开始了最后一次、也是最为壮烈的“绽放”。
第一批大约三万个节点,在同一秒被唤醒。它们不再躲藏,不再闪烁,而是像扑火的飞蛾,将自己全部的计算能力和网络带宽,化作纯粹的数据洪流,咆哮着冲向龙吟系统对外宣传的“信息窗口”。公共新闻页面、官方公告栏、城市服务查询界面……所有普通人能接触到的系统前端,在同一时间被海量的无效请求淹没。屏幕卡死,页面崩溃,加载图标无限旋转。虽然这次攻击无法撼动系统核心,却让无数正在试图了解混乱缘由的普通市民,眼前只剩下一片空白或错误提示。
十秒钟后,这三万个绿点,齐刷刷地、干净利落地熄灭了。不是被清除,是自我了断。它们在物理层面烧毁了自己的某个关键模块,变成了一堆真正的电子垃圾。
紧接着,第二批约两万五千个节点醒来。它们像幽灵一样,潜入那些监管相对宽松、流量巨大的网络角落,将那条包含了部分真相和证据哈希值的消息,用成百上千个早已准备好的匿名身份,像播种一样撒了出去。消息本身被设置了简单的防删改机制,并会在被删除后尝试从其他节点再次发布。完成这卑微而重要的任务后,这批节点也毫不犹豫地启动了自毁。
地图上的绿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消失。像退潮,也像血液流干。
当最后一批,大约一万五千个最隐蔽的节点,按照指令进入最深度的“沉睡”后,整个僵尸网络地图,几乎变成了一片漆黑的夜空,只剩下零星几十个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绿色光点,还在极其遥远的位置,极其缓慢地闪烁着,代表着那些被深埋的“眼睛”和“耳朵”。
庞大的、曾让半个城市陷入瘫痪的僵尸网络,在不到二十分钟内,自我瓦解了。以一种悲壮、决绝、近乎自杀的方式。
安全屋里,只剩下服务器风扇低沉疲倦的嗡鸣。空气里那股机器过热的焦糊味,似乎也淡了一些。
沈易看着几乎全黑的地图,喉咙发堵,想说点什么,又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感到一种巨大的空虚,还有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终于,不用再看着那些绿点一个个消失了。
林劫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脸色在屏幕微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苍白。没有人知道,在刚才那二十分钟里,他承受着怎样的精神负荷——要指挥这场注定失败的撤退,要计算每一个决策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要压制内心对马雄手下那些伤亡的负罪感,还要分出一部分精力,应对系统可能通过数据链路发起的、对他本人意识的反向侵蚀。
“林哥……”沈易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没事。”林劫打断他,重新睁开眼睛,目光已经恢复了那种冰冷的专注,“网络战这部分,暂时结束了。我们输了这一阵。”
他调出另一个监控画面,那是通过几个尚未暴露的、位于高处的“眼睛”节点,拍摄到的城市街景。混乱依旧,但性质正在改变。最初那种无头苍蝇般的恐慌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尖锐、更暴力的冲突。可以看到,在一些街区,有组织的人群(有些戴着简易口罩或帽子)开始设置路障,与试图通过的巡捕车辆对峙。而在另一些地方,零星的抢劫和纵火仍未停止。天空中,无人机的数量似乎少了一些,但剩下的那些飞行轨迹更加明确,更加具有攻击性,显然是在执行具体的清剿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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