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环顾这个精心装修、充满智能设备的家。自动窗帘卡在半空,智能灯光系统只剩下一盏最基础的吸顶灯能亮,空气净化器安静地蹲在角落。这个家,仿佛失去了“灵魂”,只剩下一个漂亮但笨拙的躯壳。她忽然想起父母家那些“落后”的旧家具和老电器——手摇的窗帘,拉线的电灯,需要自己清洗滤网的旧式风扇。以前她觉得土,现在却觉得……可靠。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家小型科技创业公司的办公室里,创始人兼CEO刘明正对着彻底黑屏的服务器阵列,脸色灰白。
他们的公司业务完全建立在云端服务和几个大型平台的API接口之上。用户数据、业务逻辑、甚至核心代码,都不在公司本地的任何一台机器上。因为那样“成本高”、“不安全”、“不方便协同”。他们相信大公司的云服务是坚不可摧的。
现在,“坚不可摧”的云服务瘫了。API接口全部返回错误代码。用户数据?拿不回来。业务逻辑?调取不了。甚至连他们自己写的、放在云端代码仓库里的核心代码,也看不到。
公司二十几个员工,此刻都呆呆地坐在工位上,看着同样黑屏或不显示任何有用信息的电脑。平时此起彼伏的键盘声和讨论声消失了,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刘总……我们……我们现在能做什么?”一个年轻的程序员小心翼翼地问。
刘明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能做什么?他也不知道。他们的整个公司,就像一座建造在别人地基上的华丽宫殿,现在地基突然没了,宫殿悬在半空,然后……噼里啪啦地往下掉,碎成一地瓦砾,连一块完整的砖头都找不到。
“先……先回家吧。等通知。”刘明最终有气无力地说。他甚至不敢说“等系统恢复”,因为他心里没底。
员工们默默地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他们的“生产资料”都在云端,此刻两手空空。一种被连根拔起的虚无感和恐慌,在每个人心里蔓延。这个月工资还能发吗?公司还能活下去吗?自己的工作技能,离开了这套生态系统,还值钱吗?
同样被“连根拔起”的,还有城市另一端一家社区医院的远程诊疗中心。这里原本有三台先进的远程会诊设备,连接着市里几家三甲医院的专家资源。附近居民有个头疼脑热,不用跑远,来这里做个初步检查,数据实时传到大医院,专家在线看诊开药,方便又高效。
现在,设备全成了摆设。大屏幕黑着,摄像头歪着。预约了今天远程复诊的几个慢性病老人,被家人搀扶着来了,又只能失望地离开。坐诊的社区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大夫,他戴上老花镜,翻出压箱底的纸质病历本和听诊器,苦笑着对护士说:“得,又回到解放前了。来,小张,帮我把血压计拿过来,水银的那种。”
他动作有些生疏地绑上袖带,捏着气囊。看水银柱的升降,比看电子屏幕上跳动的数字,需要更多的耐心和经验。他一边测量,一边询问病人的感受,仔细记录。效率低了很多,但他和病人之间,那种面对面的、带着体温和语气的交流,似乎比隔着冷冰冰的屏幕更多了一丝人情味。只是,这种“人情味”,无法解决那些需要精密仪器和远方专家才能处理的复杂病情。
更大的混乱,在城市的物流和供应链层面爆发。一个大型生鲜电商的区域配送中心,平日里由高度智能化的分拣系统和路径规划AI主导,数以万计的商品在传送带上飞舞,被精准地分到各个配送员的保温箱里。现在,分拣系统停了,路径规划失效。成千上万的包裹堆积如山,上面贴着的电子面单无法扫描,谁也不知道该送到哪里,优先级是什么。
工人们站在堆积如山的包裹前,手足无措。经理对着对讲机吼叫,但回应他的只有杂音。没有系统告诉他们,哪个包裹里是急需的药品,哪个是普通的零食。没有系统优化路线,配送员即使想凭良心送,也像无头苍蝇。
超市和便利店的自动补货系统早就失灵了。货架空了就是空了,不会再有无人机或机器人从仓库自动运来商品。仓储管理系统的瘫痪,让仓库管理员自己也搞不清某个货品到底还有没有库存,放在哪个具体位置。他们举着手电,在巨大的、昏暗的仓库里,像考古一样寻找着需要的货物。
整个城市高效运转的物流血脉,此刻彻底梗阻。毛细血管(最后一公里配送)坏死,大动脉(干线运输)堵塞。物质流动的速度,瞬间从光速降到了人力搬运的蜗牛速度。
林劫透过一个尚未完全失效的交通监控探头(靠着自身残留的电量),看着一个大型十字路口。交通信号灯瞎了,几个穿着反光背心的交警在路中央徒劳地挥舞着手臂,试图指挥混乱的车流和人流。他们的动作僵硬,效果有限。人们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于是抢道、加塞、争吵不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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