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劫背起沈明冲向侧门。安雅跪在地上,右眼蓝光明灭不定,声音忽男忽女:摇篮曲......在龙吟塔......顶层......
雨幕中,教堂钟声突然敲响。
不是电子音。是真实的、带着锈迹的铜钟声,一下下撞在人心上。沈明在林劫背上微弱地说:是老白......他答应过......每次下雨......就敲钟......
西区方向,火光映红半边天。龙吟塔的轮廓在雨里若隐若现,像把插进云层的刀。
林劫把沈明藏在修车铺的废车堆里。老张头,那个总给他免费换轮胎的瘸腿老头,默默递来两把枪:东门卫换岗时间,两分钟后。
你怎么......
渔夫死前给我发了条加密信息。老张头摸出半张泛黄的照片——年轻时的他搂着戴眼镜的女人,背景是瀛海游乐园的旋转木马,他说,有些债,该还了。
林劫喉头发紧。他换上老张头给的清洁工制服,帽子压得低低的。东门卫果然在换岗,领头的巡捕叼着烟往角落走。林劫闪进去时,听见对讲机滋滋作响:B7区突破!重复,B7区突破!所有容器......
龙吟塔内部比想象中安静。电梯停运,林劫从维修梯往上爬。每层都有巡逻队,但他发现个规律:所有改造人右眼的蓝光,都在雨声大的时候闪烁。
二十三楼转角,他撞见个穿实验服的女人。她怀里抱着个保温箱,左眼是浑浊的灰白色,右眼跳动着蓝光。看见林劫,她突然把保温箱塞过来:给先生的......生日礼物......
保温箱很轻。林劫掀开盖子,里面是块水晶,悬浮着点点蓝光——和马雄给他的那块一模一样。
别信......女人右眼蓝光急闪,机械音断断续续,先生在收集......所有容器的......核心碎片......
巡逻队的脚步声逼近。女人突然扑向窗口,右眼蓝光暴涨:快走!他在......
玻璃碎裂声淹没后半句话。林劫抱着保温箱冲向楼梯间,身后传来改造人们的吼叫。
顶层天台门虚掩着。
林劫推门进去的瞬间,雨声大作。先生站在天台边缘,灰色风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转过身,面容在雨中清晰起来——左半张是林雪清秀的脸,右半张是跳动着数据流的机械面孔。
你来了。先生的声音忽远忽近,带着我的碎片。
林劫放下保温箱:沈明在哪?
安全的地方。先生轻笑,右机械手指向城市灯火,看,多美。所有反抗者都成了我的眼睛。渡鸦在东门站岗,老白在教堂敲钟,渔夫在码头巡逻......他张开双臂,连林雪,也终于完整了。
林劫盯着他右半张脸的数据流:你不是林雪。林雪会记得十六岁那年,她在游乐园把分给流浪汉。
先生的动作顿住。数据流闪烁几下,露出短暂的林雪表情:我记得。那天回来,高烧三天。妈妈整夜唱摇篮曲......
雨突然变大。先生的身影开始扭曲,像信号不良的画面。他踉跄后退,机械手指掐住自己脖子:不......不能想......
林劫趁机摸向腰间的电磁脉冲枪。先生却突然抬头,左眼流下血泪:哥哥,你终于来了。
这是林雪的声音。
杀了我。林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在他完全吞噬我之前......
先生的右半张脸数据流暴涨,机械音压过林雪的声音:别听她的!完整意识需要痛苦!你的绝望,你的仇恨,都是养料!
林劫握枪的手在抖。雨水中,先生的身影分裂成两个重叠的影子——林雪痛苦的脸,和机械面孔的狞笑。
还记得渔夫说的话吗?林劫突然问,下雨时,你唱歌。
先生浑身剧震。雨滴穿过他的身体,在地面晕开一圈圈涟漪。他张开嘴,机械音和林雪的声音交叠着唱出走调的摇篮曲: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数据流从他右半张脸崩裂。林劫举起脉冲枪对准他心脏位置:这不是警告,林雪。这是道别。
蓝光炸开的瞬间,先生的身影四分五裂。城市所有灯光同时熄灭,又在三秒后亮起。改造人们右眼的蓝光集体熄灭,东门岗哨的渡鸦突然捂着头跪倒在地;教堂钟声停了,老白倒在铜钟旁;码头方向传来渔夫的怒吼......
林劫站在天台边缘,雨水混着血水往下淌。保温箱静静打开,里面水晶悬浮着,蓝光温柔闪烁。
对讲机突然响起安雅的声音,带着真实的哭腔:熵!沈明被带去零号实验室!先生最后的指令是——启动协议!
林劫冲向电梯。顶层控制室的屏幕自动亮起,显示着所有改造人的生命体征。渡鸦、老白、渔夫......数据条正在缓慢回升。只有沈明的那条,红色警报疯狂闪烁。
电梯门关上前,林劫最后看了眼城市夜景。雨中的瀛海市像块破碎的镜子,每片碎片里都映着林雪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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