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料现成的,砖瓦得去乡里拉。”赵老蔫说,“明天我让徒弟去拉砖,后天就能开工。”
事情定下来,冷志军心里踏实了一半。下午,他揣上钱,骑上家里那辆破自行车,往乡里去。
从冷家屯到乡里十五里路,土路坑坑洼洼,自行车颠得屁股疼。路两旁的田野里,已经有人在犁地了,老牛慢悠悠地走着,扶犁的汉子吆喝着号子:
“嘿——哟——!
老牛拉犁往前走哟,
一犁翻开黑土地,
秋后粮食堆满仓——”
粗犷的号子在春风里传得老远。冷志军听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感。这就是家乡,这就是生活。
到了乡里,他先去了供销社。这几年政策松动了,供销社里东西多了不少。他找到卖农具种子的柜台,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售货员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同志,打听个事。”
售货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买啥?”
“咱这儿有卖獭兔种兔的吗?还有绒山羊?”
“獭兔?”售货员愣了愣,“没听说过。山羊倒是有,得去畜牧站问问。”
冷志军道了谢,转身要走,售货员又叫住他:“等等,你刚才说……獭兔?是不是那种毛特别厚的兔子?”
“对,皮子值钱。”
“哎呀!”售货员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前些日子县里开会,说让推广啥……特种养殖。好像提过獭兔!你去畜牧站找刘站长,他肯定知道!”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冷志军谢过售货员,直奔畜牧站。
畜牧站在乡政府大院最里头,三间平房,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一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正在院里喂鸡,看见冷志军进来,直起身:“找谁?”
“我找刘站长。”
“我就是。”汉子拍拍手上的鸡食,“啥事?”
冷志军把来意说了一遍。刘站长听得眼睛发亮,把他让进屋,倒了杯热水。
“冷志军……冷家屯的?”刘站长琢磨着,“我听说你们屯有个在省城做大买卖的,是不是你?”
“是我。”冷志军笑笑,“现在回来了,想在屯里搞点养殖。”
“好事!大好事!”刘站长兴奋地搓着手,“县里正愁没人带头呢!獭兔、绒山羊,都是县里重点推广的项目!有政策扶持!”
他从抽屉里翻出一沓文件,推到冷志军面前:“你看,这是县里的文件。搞特种养殖,可以申请无息贷款,还能免费提供技术指导!”
冷志军接过文件仔细看。果然是刚下发的红头文件,鼓励农村发展多种经营,特别提到了獭兔和绒山羊养殖。
“刘站长,这种兔种羊,去哪儿买?”
“县畜牧局就有!”刘站长说,“这样,你填个申请表,我帮你递上去。最快三天,种兔种羊就能送到!”
这真是瞌睡送枕头。冷志军当即填了表,又详细问了养殖需要注意的事项。刘站长是个热心人,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还送了他几本养殖手册。
“兔子怕潮怕热,圈舍得通风干燥。山羊怕淋雨,下雨天不能放出去。还有防疫,县里定期派兽医下来打疫苗,这个你放心……”
从畜牧站出来,日头已经偏西。冷志军又去砖瓦厂定了砖瓦,约好明天送货。等骑车回到屯里,天都快黑了。
家里正等他吃饭。胡安娜把饭菜热在锅里,见他进门,赶紧端上来。一大碗高粱米饭,一盆白菜炖豆腐,还有碟咸鸭蛋。
“咋样?”一家人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冷志军扒了口饭,把情况说了一遍。听说有政策扶持,还能申请贷款,连冷潜都露出笑模样。
“这是赶上了好时候。”老爷子说,“早几年,想干点啥都得偷偷摸摸的。”
“可不是!”林秀花给儿子夹了块鸭蛋黄,“咱们屯祖祖辈辈靠打猎采药,能填饱肚子就不错了。哪敢想还能搞啥养殖。”
“娘,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冷志军说,“等咱们养成了,教给屯里人,大家一起富。”
这话说得一家人心里热乎乎的。吃完饭,冷志军点上煤油灯,拿出刘站长给的养殖手册,和胡安娜一起看。
手册是油印的,字迹有些模糊,可内容很实用。怎么搭圈舍,怎么配饲料,怎么防疫,都写得明明白白。胡安娜认字不多,冷志军就念给她听,重要的地方反复讲。
“兔子一天喂三顿,早上喂干草,中午喂青草,晚上喂精料……”胡安娜听得认真,还不时问几句,“啥叫精料?”
“就是玉米面、豆饼、麦麸子混一块。”冷志军指着手册上的图,“你看,这么配。”
“山羊呢?”
“山羊好办,白天赶出去放,晚上回来补点盐和豆饼就行。”冷志军翻到山羊那页,“就是得训练领头羊,有一只头羊带着,整个羊群都听话。”
胡安娜看着图上的山羊,眼睛亮晶晶的:“这羊真好看,毛茸茸的。”
“等咱们养起来,给你留最软的绒,织件毛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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