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猎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风里来雨里去的,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热得要死,吃不上喝不上是常事,有时候还得在山里过夜,狼虫虎豹的啥都有,你跟不上趟儿,更受不了那个罪。”冷志军想打消她的念头,不是他不想带她,是他知道山里苦,一个女孩子去那种地方,他不放心,更怕有个三长两短的没办法跟爹娘交代。
“哥,我不怕,我啥苦都能吃,啥罪都能受。你在山里能待十天半月,我待一两天还不行吗?你就让我试试呗,不行的话我以后再也不说了。”林杏儿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袖子,脸上的表情又是乞求又是倔强,两种表情搅在一起,像一杯兑了各种饮料的杂烩水,说不上好喝不好喝,可看着就让人心软。
冷志军看着她,心里头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这丫头,长得越来越像林秀花年轻时候了,一样的眉眼,一样的鼻子,一样的倔强的下巴,连说话的语气都像。林秀花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倔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谁也劝不住,谁也拦不了,包括冷潜。他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林杏儿的脑袋,头发湿湿的,凉凉的,像摸在一块冰凉的绸缎上。
“行吧,明天跟我进山,先学几天,不行就回来,别逞强。”
林杏儿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把抱住冷志军的胳膊,使劲摇了几下,笑得跟朵花似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嘴巴咧到了耳朵根,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比刚剥了壳的鸡蛋还白,还亮,还好看。
“哥,你太好了!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学,不给你丢脸!”
胡安娜从灶房端了一盘炒菜出来,看见这俩人在那儿又抱又摇的,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把菜放在桌上,又回灶房端了一盘,又端了一盆汤,还有一摞葱油饼,摆了满满一桌子。林杏儿也不客气,坐下就吃,吃了一碗又一碗,吃了两张葱油饼,又喝了三碗汤,把肚子撑得圆滚滚的,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打了个响亮的饱嗝。
第二天,天还没亮,冷志军就把林杏儿叫起来了。林杏儿昨晚没回去,住在胡安娜和冷志军那屋的炕上,跟胡安娜挤了一宿。天不亮她就起来了,比冷志军还早,洗了脸梳了头换了衣裳,穿着一件蓝布褂子,一条黑布裤子,脚上蹬着一双新棉鞋,是她自己做的,鞋底纳得密密实实的,针脚又细又匀,像蚂蚁爬的一样,看着就结实。她把头发扎了两条辫子,辫梢系着红头绳,一晃一晃的,像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
“哥,咱们去哪儿?”她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的老林子,眼神里有兴奋,有一点点紧张,还有一丝丝的害怕,几种情绪搅在一起,像一杯鸡尾酒,颜色斑斓,层次分明。
“先去后山,近一点,教你认认东西,认完了再往里头走。”冷志军背上猎枪,腰上别了猎刀,又从灶房拿了两张葱油饼和几个煮鸡蛋,用布包了,塞进挎包里。他把黄镖花脸黑风叫过来,三条狗围着他转圈,尾巴摇得欢,嘴里呜呜地叫着,好像在说“今天去哪儿?走呗走呗”。
林杏儿看着那三条狗,有点怕,往后退了两步。她不怕大灰二灰,大灰二灰老了,温顺得很,谁摸都行,谁喂都吃,跟两只老绵羊似的。可这三条狗,个个膘肥体壮的,眼神凶得很,黄镖的眼睛是金黄色的,像两盏灯;花脸的眼睛黑白分明,像两颗珠子;黑风的眼睛黑得像墨,像两个黑洞洞的深渊,盯着你看的时候,后背都发凉。
“别怕,它们不咬人,只要你不对它们使坏,它们就不咬你。狗这东西,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你拿它不当回事,它也不拿你当回事,跟人一样,将心比心。”冷志军蹲下来,摸了摸黄镖的脑袋,又摸了摸花脸和黑风,三条狗眯着眼睛,一脸享受的表情,尾巴摇得更欢了。
林杏儿壮着胆子走过去,伸出手,学着冷志军的样子,摸了摸黄镖的脑袋。黄镖抬起头,看了看她,用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尾巴摇了摇,然后继续趴着了。林杏儿笑了,胆子大了,又摸了摸花脸,摸了摸黑风,三条狗都对她很友善,不叫不闹不呲牙,好像知道她是主人的妹妹,是自己人,是朋友,不是敌人。
出了屯子,进了林子,冷志军就开始教林杏儿认东西。他指着一棵大树说,这是红松,你看它的树皮,褐红色的,裂纹一道一道的,像干涸的河床,这种树结松塔,松塔里有松子,松子能卖钱,是山里的好东西,一斤能卖好几块。林杏儿仰着头看着那棵红松,树干笔直笔直的,直插云霄,看着有几十米高,树冠像一把大伞撑开,遮住了一大片天,连雨都挡在外面了。
“能爬上去不?”她问。
“能,可不好爬,松树滑,没点本事上不去。你哥我能爬,你别爬,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冷志军拍了拍树干,树皮粗糙得很,扎手,像砂纸一样,划一下手心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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