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铜铃在梁上嗡鸣,声音像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楚玄脚尖一点地面,强行挣脱那股迟滞感,身形再度拔起。他指尖已触到铜铃边缘,冰凉的金属表面浮着一层滑腻的雾气,像有东西在内部蠕动。
就在这一瞬,地面积水突然晃动。
他的倒影动了——不是随波摇曳的那种自然晃动,而是抬起头,直勾勾地看向他。
楚玄瞳孔一缩,本能后撤。可晚了。
积水中的倒影猛地伸出手,一把抓住镜面般的水面,整个人竟从水里爬了出来。不,不是出来,是被吸进去——倒影逆向撕裂现实,化作一道黑影倒卷而上,直扑梁中铜铃。那一瞬间,楚玄胸口像是被人抽走了一块肉,意识深处传来一阵空荡荡的撕裂感,仿佛某个原本属于自己的部分,被硬生生剜了出去。
他落地,退三步,左手按在心口,呼吸没乱,眼神却沉了下来。
“挺会玩。”他低声说,“拿我自己的影子当钥匙?”
铜铃震颤加剧,表面符文扭曲变形,中央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那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缝,更像是空间被掀开了一角,露出其后一片灰白世界。无数细碎的画面在其中流转:一座石殿、七把高背椅、一个戴黑冠的身影坐在最中央,手指轻轻敲击扶手。
接着,一只手从镜中探出。
白骨构成,指节修长,指甲泛着幽蓝光泽。它没有血肉,却带着一种近乎活物的灵活,缓缓朝楚玄胸口抓来。空气中响起低语,不是从耳边传来,而是直接在脑内响起:
“把身体交出来。”
楚玄盯着那只手,没动。
他知道这不是凯撒本人,只是投影,是借由镜面通道投射而来的一缕意志。但即便如此,这股力量也足以完成夺舍——只要他一瞬间失神,意识松动,对方就能顺着这条线爬进来,把他从壳子里挤出去。
“交出来?”他忽然笑了下,“你连站都站不稳,就敢伸手要东西?”
他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仿佛托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下一秒,一本虚影凝聚的古籍在他识海浮现,随即被他“拽”出,压向那枚铜铃。
《百世天书》现形。
书页无风自动,泛黄纸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当前世界的通用语,而是某种早已失传的古老刻痕。它没有重量,却让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楚玄将书封面重重拍在铜铃之上。
“轰——”
没有爆炸,没有光焰,只有一股无形的冲击波以铜铃为中心炸开。整个大殿的空气仿佛被抽空了一瞬,所有声音骤然消失。那些仍在空中盘旋的蚀心虫僵在半空,翅膀停止震动,像是被冻结在时间里。
镜中世界,崩塌了。
灰白的空间开始剧烈抖动,凯撒的投影猛然回头,骷髅眼窝中亮起两团猩红火焰。他张嘴,似乎在怒吼,但声音还没传出,就被一股汹涌的记忆洪流彻底淹没。
百世轮回,尽数倒灌。
第一世,十六岁少年跪在家族祠堂,废脉检测失败,族老冷笑:“滚出去,别脏了楚家祖宗的牌位。”
第二世,他在矿洞深处挖穿岩层,手掌磨烂,只为找到那一块能引动龙血共鸣的赤铁矿。
第三世,暴雨夜,婚书被撕碎,毒酒入喉,他倒在窗边,看见安家护卫冷漠离去的背影。
第四世,他在荒原上独自对抗三头魔狼,左臂被撕下,靠啃食狼肉活了七天,直到龙鳞从伤口处再生。
……
第九十七世,他站在神殿顶端,亲手斩断前任神王的权杖。
第九十八世,他在海底沉眠三百年,等血脉与深渊之力融合。
第九十九世,他伪装成乞丐,在敌国皇城乞讨十年,只为接近那枚藏有初代龙神遗骨的玉玺。
每一世的记忆都不是简单的画面回放,而是连带着死亡时的痛楚、觉醒时的撕裂、复仇成功的快意、失去至亲的麻木……全部打包,塞进这本只属于楚玄的禁忌之书里。
现在,这本书被他当成砖头,狠狠砸进了敌人的精神通道。
镜中,凯撒的投影开始扭曲。他试图封锁通道,但记忆洪流太猛,像是百条江河决堤,冲垮堤坝,淹没平原。他的白骨手臂寸寸崩裂,眼窝中的红焰剧烈摇晃,最终“噗”地熄灭。
紧接着,一声惨叫从镜中传出。
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千万个灵魂同时被碾碎时的哀嚎。那声音穿透铜铃,震得楚玄耳膜生疼,但他没放手,反而将天书压得更紧。
“想拿我的身体?”他盯着那片正在龟裂的镜面,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那你先把这些一起吞下去。”
又一波记忆涌入。
第一百世,他在锻造炉前站了整整一年,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只为炼出能斩断神链的刀。
第一百零一世,他故意让自己被捕,关进地牢最底层,只为接近那个据说能看穿转生者的盲眼祭司。
第一百零二世,他娶了一个仇人家的女儿,陪她走过十年平凡日子,最后在她临终时才告诉她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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