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屋顶漏下的水滴砸在石板上,溅起细小的泥点。楚玄站在祭台边缘,灰袍贴着脊背,肩头被飞溅的碎石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锁骨滑进衣领,他没去擦。
地上的红纹越发明亮,像有东西在石头下面爬动。那些暗红色的线条缓缓汇聚,最终指向祭台中央那座三尺高的石碑——血誓碑。它原本灰扑扑的,此刻表面浮出密密麻麻的刻痕,像是干涸多年的血管突然充了血。
一阵脚步声从侧殿传来。
安薇拉走了出来。她还穿着那身婚裙,裙摆沾了泥水,颜色深一块浅一块。手里握着一把仪式用的短刃,刀刃薄得能透光。她走到碑前,站定,抬手就往手腕上一划。
动作干脆得不像话。
血涌出来,顺着她的指尖滴在碑面上。一滴、两滴,落在那些古老符文之间,迅速被吸进去,仿佛碑是活的。
“我安薇拉,”她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愿以血脉为契,永系楚玄之名。”
话音刚落,碑面猛地一震。
不是震动,更像是抽搐。整块石头像心脏一样鼓了一下,紧接着,那道流血的伤口竟开始倒流——她的血顺着原路回爬,沿着皮肤往伤口里钻。安薇拉脸色一白,想抽手,却发现手腕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住了,动不了。
楚玄皱眉,往前半步,又停住。
他知道这不对劲。血誓碑是用来缔结婚约的,可从来没人说它会反吸立誓者的血。更怪的是,他脑子里有点发沉,像是有人在他后脑勺塞了一团湿棉花。
碑上的符文一个个亮起来,顺序错乱,跳着闪。忽然,一声低响从碑底传出,像是铁链断裂的声音。紧接着,安薇拉整个人晃了一下,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撑住碑角才稳住身体,呼吸急促起来。
“怎么回事……”她低声说,抬头看向楚玄,“这碑……不该这样的。”
楚玄没答。他盯着那块石头,识海深处有些东西在动——不是《百世天书》主动浮现,而是某种外力在撩拨它,像有人拿棍子搅井水。他感到一阵熟悉的钝痛,那是记忆被翻动的征兆。
还没等他反应,碑面突然裂开一道缝。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缝,而是文字本身扭曲变形,组成新的句子:
**“废脉之人,不配承爵。”**
八个字,血红色,浮在空中两息,然后炸成光点,散了。
安薇拉瞳孔一缩。
她当然认得这句话。这是二十年前,她父亲亲口对一个少年说的。那个少年跪在议事厅中央,手里攥着婚书,脸色惨白。后来那婚书被撕了,人也被赶出城门。
楚玄那时十六岁,刚觉醒血脉失败,被判定为废脉。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听见背后传来奔跑声。
罗拉冲了出来。
她一身工匠皮甲都没换,头发扎得歪歪扭扭,手里抱着一把还没开锋的长剑。剑身银白,边缘泛着青灰色,一看就是新出炉的,连打磨都还没做完。
“别碰那碑!”她大喊,声音都劈了,“它已经不是原来的血誓碑了!”
没人理她。
碑又响了。
这一次,是一段画面直接投在半空——没有光影特效,也没有音效,就这么平白出现:一间老式厅堂,雕花木椅,檀香炉冒着烟。少年楚玄单膝跪地,右手捧着婚书,左手按在胸口,指节发白。门口站着几个护卫,其中一个上前,一把夺过婚书,撕成两半。
“安家小姐金玉之躯,岂能许给废脉?”那人把碎片扔在他脸上,“滚吧,别脏了门槛。”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安薇拉僵在原地,右手还在流血,血顺着碑脚淌到地上,和雨水混在一起。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年家族从不提楚家的事。不是因为对方堕落了,而是他们亲手把一个可能成为强者的少年踩进了泥里。而且踩得那么彻底,连个翻身的机会都没留。
“原来……”她喃喃,“是我家先断的约。”
罗拉已经冲到了碑前。
她双手握剑,高高举起,咬牙吼道:“断了它!”
下一秒,圣剑狠狠劈下。
“铛——!”
巨响震得人耳朵嗡鸣。石碑从中裂开,裂口笔直,像是被尺子量过。一股气浪掀开来,碎石四溅。其中一块打在楚玄肩头,留下一道血痕;另一块擦过罗拉脸颊,划出细线般的伤。
最奇怪的是,那些飞出去的碎石没落地。
它们悬在半空,排列成新的图案——依旧是当年那个场景,但角度变了。这次是从窗外拍的:少年楚玄跌坐在地,手里还抓着半张婚书,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抬头看了眼天空,又低头看了看掌心的纸屑,慢慢攥紧。
然后,他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出厅堂,背影单薄得像要被风吹走。
画面持续了五秒,碎了。
石头重新落下,叮叮当当地砸在地面。
血誓碑彻底裂成两半,中间焦黑一片,像是被火烧过。碑底露出一个凹槽,里面原本该有块镇魂石,现在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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