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塌陷的屋顶斜切进来,照在罗拉脸上。她睫毛颤了颤,手指动了一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
屋里很安静,只有火炬烧尽后残留的焦味和风穿过破墙的呼啸声。楚玄靠在墙边坐着,手还贴在石壁上,掌心那层暖障已经散了,但石头还是温的。他没睡,眼睛一直盯着门口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醒来,又像是在防着外面有人进来。
艾琳躺在角落的干草堆上,琴放在胸前,呼吸均匀。露娜坐在门边,双匕横在膝上,头微微低着,像是打了个盹,可腰背绷得笔直,一点不像真睡着的人。
罗拉试着坐起来,肩上的伤处传来一阵拉扯感,但她咬住牙没出声。她低头看了看包扎过的绷带,指节轻轻按了按伤口位置——不疼了,魔力也稳住了,就是有点虚。
“别硬撑。”楚玄开口,声音不大,像怕吵醒刚愈合的皮肉,“刚醒就乱动,回头又要躺回去。”
罗拉扭头看他:“我没你想的那么脆。”
“我知道。”楚玄站起身,拍了拍灰袍上的土,“但你要是再倒一次,我得重新算账。”
“算什么账?”
“算我昨晚白守夜的工钱。”他走到石台边,把披风捡起来抖了抖,“说好了五枚银币一小时,外加危险津贴,结果你睡到现在才醒,利息都快滚成金币了。”
艾琳翻了个身,睁开眼:“你还真敢要?”
“当然。”楚玄理直气壮,“我可是出了名的铁公鸡,连死人都不赊账。”
露娜也醒了,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骂了句什么,然后站起身活动肩膀。“你们俩能不能等走出这鬼地方再斗嘴?现在说话声大点我都觉得脑仁疼。”
“习惯就好。”楚玄把披风搭回肩上,“以后日子长着呢,吵多了就不烦了。”
罗拉扶着石台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能走。她环顾一圈这个破哨所,墙角堆着昨夜用过的布条和空水囊,地上有干涸的血迹,还有敌人留下的黑焰烧出来的焦痕。这里打过一场生死战,现在只剩下一屋子狼藉。
“我们……赢了?”她问。
“赢了。”楚玄点头,“那家伙现在应该已经在地底下重新投胎了,说不定下辈子当只蚯蚓,也算为社会做贡献。”
“你倒是轻松。”艾琳撑着身子坐起,把琴抱稳,“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黑冕议会少了个跑腿的。”楚玄耸肩,“但他们不会只派一个来。这次是高级成员,下次可能就是议长亲自下场,请我们喝下午茶。”
“所以不能停。”露娜插话,语气冷,“歇够了就走,别在这儿数尸体。”
楚玄没反驳。他走到门口,推开那半扇歪斜的门板,阳光一下子涌进来,照得满地碎石泛白。荒原就在眼前,风卷着沙尘往远处跑,地平线模糊不清,像被谁用刀刮过一样。
他回头看了一眼这座哨所——他们躲在这里疗伤、守夜、说话、沉默的地方。它救不了他们的命,但它让他们活到了天亮。
“走吧。”他说。
四人出了哨所,沿着一条几乎被风沙掩埋的小路往前走。这条路没人修,也没标记,只是凭着方向感一步步踩出来的。脚印留在身后,很快就被风吹平。
走了约莫半个钟头,艾琳忽然停下脚步,抬起手示意。她没说话,只是轻轻拨了一下琴弦。
一道极轻的音波扫过四周,像水波荡开。几片枯叶被震落,远处一只惊鸟扑棱飞起,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没人跟着。”她说,“至少现在没有。”
“不代表以后没有。”露娜走在最后,目光扫视两侧起伏的沙丘,“黑冕的人擅长潜伏,可能早就盯上了我们的行踪。”
“那就让他们看。”楚玄走在最前,“反正我又不是第一次被通缉,上次是因为欠酒馆三十铜币没结账,这次好歹是个大场面。”
“你还能更欠揍点吗?”罗拉跟在中间,语气带着点无奈。
“能。”他回头一笑,“等我哪天把黑冕总部炸了,记得帮我写个告示:‘此系个人行为,与同行者无关’。”
艾琳忍不住笑出声,随即又压住:“你真是……一点紧张感都没有。”
“有啊。”楚玄摸了摸胸口,“但我发现,越紧张越容易出错。不如装傻,至少能让敌人误判我脑子有问题,降低威胁等级。”
“那你演技不错。”露娜冷冷道,“已经骗过我三次了。”
“彼此彼此。”他耸肩,“你上次假装受伤引敌深入,我还以为你要交代在这儿了,差点当场哭出来。”
“你哭?”露娜嗤笑,“我不信。”
“我也没真哭。”楚玄坦然,“就是鼻子酸了两秒,可能是风太大。”
三人小声拌嘴,罗拉听着,脚步渐渐稳了下来。她的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好了不少。她抬头看了看天,太阳已经升得老高,云层稀薄,天空呈现出一种清透的蓝。
她忽然觉得,这场逃亡好像也没那么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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