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铁砧谷的山口灌进来,带着一股焦铁与熔岩混合的气息。楚玄站在最后一道石脊上,眯了下眼。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由黑曜石与锻钢搭建的环形广场铺展在山谷腹地,中央高耸着七根通天火柱,昼夜不熄地喷吐着蓝白色火焰。人影穿梭,锤声如雨,金属碰撞的回响在岩壁间来回激荡,像一场永不停歇的战鼓。
罗拉深吸一口气,鼻尖微动:“是矮人族的‘烈心炉’在运作,今年用的燃料比往年纯。”
楚玄没应声,只把灰袍的兜帽往下压了压。他脚步一动,顺着斜坡往下走。碎石在靴底滚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罗拉紧跟着下来,肩上的工具包随着步伐轻晃。
刚踏入广场边缘,四周的喧闹似乎静了半拍。
左侧一处展台前,一名精灵锻造师正用细钳调整符文齿轮,手忽然一顿,抬眼扫来。那眼神不带温度,看了两秒,冷笑着收回视线,手指在工作台上轻轻一敲,打出一段刺耳的金属颤音,像是某种暗号。不远处两个正在交谈的人类学徒立刻闭嘴,其中一个不动声色地往这边瞥了一眼,又低头继续说话,但音量明显低了下去。
再往前几步,一个兽人青年扛着巨锤走过,在看到楚玄时脚步微微迟滞,握锤的手收紧,骨节发白,却终究没说什么,只是加快步伐绕开了。
“你觉不觉得……”罗拉低声开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天气,“咱们走到哪儿,哪儿就突然安静了?”
“可能是我长得太吓人。”楚玄摸了摸下巴,“上次有个小孩看见我就哭了,后来他爹说是因为我衣服太旧,显得像个乞丐。”
“你本来就是个装穷的乞丐。”罗拉翻了个白眼,“可问题是,他们盯的不是你的衣服,是你这个人。”
她放低声音:“你真不知道?这半年,外面都在传一个‘灰袍少年’,在北境三场地下锤赛里连赢大师级对手,还用一把废铁重铸出能引动雷云的战锤。有人说是你,也有人说你是某个隐世宗门的传人。反正不管是不是你,现在很多人都觉得你是个‘投机取巧的幸运儿’,靠奇技淫巧上位,没资格和正经学徒比肩。”
楚玄听着,脸上没什么变化,只轻轻“哦”了一声。
“你不紧张?”罗拉侧头看他。
“紧张有用的话,我早成神了。”他脚步未停,目光扫过广场中央那座巨大的登记台——青铜打造,顶上镶嵌着一块不断跳动的测力晶石,周围排着长队。“我现在最怕的不是被人讨厌,是饭点排队抢不到肉饼。”
罗拉忍不住笑出声,随即又压低声音:“但真有人打算给你难堪。刚才我路过第三工区的时候,听见几个老学徒说,要在开幕式上联合提名你参加‘即兴挑战’,那种题目都是临时出,材料随机给,专门整新人的。”
“即兴挑战?”楚玄挑眉,“我记得规则里写着,必须本人主动报名才算数。”
“规则是这么写。”罗拉冷笑,“可如果全场起哄,主持人顺势点名,你要是拒绝,就成了‘怯场’‘心虚’‘不敢应战’。到时候名声就毁了大半。”
楚玄点点头,没再多说。
两人走到登记台前。轮到他们时,负责记录的矮人学徒抬头一看,愣了下,随即咧嘴一笑:“罗拉?你师父知道你来了吗?”
“他知道。”罗拉递上家族推荐信和学徒徽章,“我还活着,也没被谁拐走。”
矮人哈哈一笑,快速登记完,又看向楚玄:“这位是?护卫?观众?”
“参赛者。”楚玄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片,放在台面上。那是上一届盛会的观赛凭证,背面被人用炭笔潦草地写了一行字:“可代入场券一次”。
矮人皱眉:“这玩意儿早就作废了。”
“我知道。”楚玄语气平静,“但我拿过新人组第三,按规矩,有十年内免审资格。你要查名录,第十七页,楚玄,灰岩城出身。”
矮人狐疑地翻开厚重的登记簿,翻了几页,手指停住。他盯着那行名字看了几秒,抬头重新打量楚玄,眼神变了:“你就是那个……穿黑金披风的那个?”
“披风洗坏了。”楚玄收回凭证,“现在穿得朴素点,省洗涤费。”
矮人没笑,默默在名册上打了勾,递过一枚铜质号码牌:“编号四零九,明日晨钟后开放选材区,中午开始第一轮公示。别迟到。”
楚玄接过牌子,转身离开。
一路上,那些目光更明显了。
有人故意在他经过时提起“某些人靠运气赢比赛”,话音拖得老长;有人在演练锤技时,刻意打出一段模仿失败爆炉的杂音,引来一阵哄笑;还有一个戴着银环耳饰的年轻人,远远站着,手里把玩着一把小锤,见楚玄看过来,竟举起锤子,做了个“砸脑袋”的动作,嘴角咧开。
楚玄没理。
他走到广场西侧一片空地,那里暂时没人使用,地面平整,适合观察全局。他靠着一根冷却中的锻桩站定,将号码牌塞进怀里,双手插进袖口,静静看着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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