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楚玄抬手挡了挡眼，眯起赤瞳往前看。荒原还是那副老样子，灰黄一片，地平线模糊得像是被谁用抹布擦过两下，没擦干净。
他脚下一顿，靴子陷进松软的沙土里。身后三人也跟着停下。罗拉喘了口气，扶了扶肩上的包袱，低声说：“这鬼天气，走一步退半步。”
“你要是嫌累，可以背我。”楚玄头也不回。
“你多重我不清楚，但我清楚你欠我的工钱还没结。”
艾琳轻笑一声，指尖无意识碰了碰琴弦，一道微弱音波扫出去，几片枯叶从旁边石堆上飘落。“前面三里有个岩脊，绕过去就是缓坡，再往西就是铁砧谷的方向。”
“你还记得路？”露娜站在侧后方，目光扫着四周起伏的沙丘，“上一次来的时候，你可是一路抱怨矮人把会场设在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我记得是因为他们管饭。”楚玄终于转过身，灰袍沾了灰，看起来更旧了，“而且那次我拿了个新人组第三，换了一把火纹锤，后来送人了。”
“谁？”罗拉问。
“一个快饿死的学徒。”他耸肩，“反正我也用不上，留着占地方。”
话音刚落，空中忽然传来一阵振翅声。一只青铜色的机械鸟俯冲而下，在队伍头顶盘旋一圈，翅膀收拢，稳稳落在楚玄伸出的手臂上。它体型不大，通体由齿轮与铜片拼接而成，眼窝里嵌着一枚小小的红宝石。
“矮人的信使鸟？”艾琳走近几步，抬头看着那只机械鸟，“这种型号一般只用来送紧急邀请函。”
楚玄没说话，伸手拨开鸟腹下方一块活动面板，取出一封密封的金属卷轴。卷轴外壁刻着矮人族特有的符文锁，还带着一点温热——显然是刚出炉不久。
“锻造盛会？”他念出封印上的字，挑了下眉，“时间倒是赶得巧。”
“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附近？”露娜皱眉，“我们没留下任何踪迹。”
“不一定是我们。”楚玄拆开封印，展开卷轴，“可能是巴鲁那边传的消息。或者……”他顿了顿，“有人一直盯着铁砧谷的动向。”
“你要去？”罗拉声音低了些。
“你伤好了吗？”他反问。
“能走能跳，还能抡锤。”
“那就不是问题。”他把卷轴递给她看，“各国锻造师云集，连精灵匠盟和沙漠熔炉的人都会到场。这种场合，错过一次就得等十年。”
“高调亮相，等于告诉所有人‘我在这儿’。”露娜冷冷道，“黑冕议会的人要是收到风声，你觉得他们会放过这个机会？”
“躲着就不会被找到？”楚玄把机械鸟轻轻放飞，看着它振翅远去，“上次我藏在北境冰窟三个月，最后还是被人顺着一口破锅找到的——因为我煮汤的时候忘了关火，香味飘出去十里。”
艾琳抿嘴：“所以你是打算主动送上门？”
“不是送上门，是登门。”他拍了拍胸口，那里隔着衣服贴着《百世天书》的位置，“我现在最不怕的就是被人盯着。盯得越紧，将来摔得越惨。”
“你这话听着像在立flag。”罗拉把卷轴还给他。
“我早就不信那个了。”他把卷轴塞进怀里，“真要立，也得等我赢了之后再立。现在说大话，容易遭雷劈。”
一行人重新启程。太阳升得更高，空气开始发烫。走了约莫半个钟头，远处天边忽然涌起一片暗影，风势骤变，沙尘被卷上半空，形成一道横贯视野的灰墙。
“沙暴。”露娜眯眼，“来得真不是时候。”
“避不了。”楚玄抬头看了看天色，“硬穿过去，或者原地扎防。前者快，后者稳。”
“选快的。”罗拉咬牙，“我不想在路上拖太久。”
艾琳点头：“我可以清出一条短通道，但维持不了太久。”
“够了。”楚玄站到前方，“露娜断后，罗拉居中导航，艾琳跟紧我。别掉队。”
风越来越大，第一阵沙浪扑面而来时，楚玄已经拔出腰间短剑，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剑尖划过之处，地面浮现出淡淡的龙鳞纹路，瞬间凝固成一层薄壳，挡住了最初的冲击。
艾琳拨动琴弦，一段低频音波扩散开来，在前方撕开一条短暂清晰的路径。露娜迅速跃前探路，身影在风沙中若隐若现。罗拉紧握随身携带的指南罗盘，一边对照地形图一边喊方向：“偏左十五度！前面有塌陷坑！”
楚玄领头，一步步踩实每一步。风沙打得脸颊生疼，他也没抬手遮。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停，一停就可能被埋进去。好在沙暴不算最强级别，大约一刻钟后，风势渐弱，天空重新透出光亮。
众人停下喘息。楚玄甩了甩披风上的沙，掏出地图摊在地上。他用剑尖点了点一处标记：“铁砧谷，三天路程。如果今晚能赶到驿站，明天就能进入矮人领地。”
“你觉得他们会欢迎我们？”艾琳蹲下来看图。
“不一定欢迎我。”他收起地图，“但一定会欢迎罗拉。她是正经注册过的锻造学徒，又有家族推荐信。至于我们其他人……算是她的护卫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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