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迷窟的青铜平台,成了风暴的中心。
以平台为核心,整个溶洞都在“呼吸”——不是空气的流动,而是万古积累的“信息”与“灵能”在疯狂脉动。古籍玉简上的文字活了过来,甲骨裂纹间的古意流淌如溪,石碑符文的刻痕深处响起低沉的祷祝。它们挣脱了物质载体的束缚,化作最纯粹的光影与意念,汇入那急速膨胀、几乎填满整个溶洞的水银星图模型中。
青云置身于这片光的海洋中央,意识却仿佛被拉伸到了无限远。他即是那逆流而上的金色疏导之光,是“守堰印记”锚定于都江堰的秩序之根,更是此刻撬动“藏枢”万年积累的“支点”。眉心“星火”前所未有的炽烈,如同一个微型的金色太阳,非但没有在这信息洪流中被稀释,反而如同定标灯塔,指引着庞杂无匹的“记忆惯性”朝着唯一的目标奔涌——江源,“影蚀之阵”,倒影之山。
石语者首领操控的巨大“文献傀儡”在光海中挣扎、咆哮,构成其躯体的古籍与石碑正在不断崩解、融化,汇入洪流。那张模糊的石质面具虚影扭曲变幻,惊怒交加:“停下!你根本不懂你在动用何等力量!这‘藏枢’是这片土地文明的‘备份’,是时间之河的一道堤坝!耗尽它,等于让一段漫长的‘集体记忆’彻底模糊甚至断层!后世将如何理解他们的来路?!”
青云的意识在洪流中震荡回应,带着决绝的平静:“记忆若被玷污,不如封存;来路若被扭曲,何谈未来?与其让这段历史被你们的阴影彻底吞噬,不如用它的‘存在本身’,为现在换一个机会!”
他不再理会对方,将全部心神沉入引导。水银星图模型内,代表江源区域的部分已被刺目的暗红与幽绿完全覆盖,象征污染的空间裂隙如同恶兽张开的巨口。而此刻,一股更加庞大、厚重、颜色难以言喻(仿佛凝聚了所有水土草木、四时风雨、先民血汗的混合色彩)的“记忆洪流”,正沿着疏导之光开辟的通道,悍然撞入那片污秽之地!
江源,风雪凝固了。
不是风停雪止,而是那一瞬间,狂暴的自然伟力与混乱的空间波动,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却蕴含了万古重量的“墙”。呼啸的风声、冰裂的脆响、空间的嘶鸣……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绝对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寂静。
紧接着,天地间亮起了一道光。
那不是阳光,不是闪电,而是从大地深处、从江河源头、从无法言说的历史维度透射出来的记忆之光。光芒中,光影流转:
——先民们用简陋的石器掘开第一道引水沟渠,浑浊的江水驯服地改变方向……
——李冰父子站在玉垒山下,手指江流,无数工匠与民夫如山蚁般劳作,鱼嘴、宝瓶口、飞沙堰的雏形在智慧与汗水中诞生……
——都江堰千年安澜,滋润出天府之国的稻浪千里,城郭炊烟……
——长江滚滚东逝,承载着无数舟船、商旅、诗词歌赋、悲欢离合,成为整个文明的动脉……
无数画面、声音、气味、情感,跨越时空,凝聚成一股近乎实质的、沉重而温暖的“存在之力”,覆盖在了那片被暗红幽绿侵蚀的湖盆之上!
“倒影之山”的畸变体发出了无声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尖啸!它那强行挤入现实的扭曲山体,在这股纯粹、浩大、记录了“真实”与“秩序”的万古记忆冲刷下,开始剧烈地颤抖、模糊、淡化!如同墨水被泼入奔腾的大河,迅速被稀释、冲散!
暗红色的符文网络寸寸断裂,幽绿色的污染脉络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飞速消融。空间裂隙疯狂闪烁、扭曲,规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弥合!
江源那块“大地之基”碎片残存的土黄色意志,仿佛久旱逢甘霖,发出了一声舒畅、宏大的“叹息”,主动敞开本源,接纳着这股温暖记忆的抚慰与加固,并以此为契机,更加猛烈地驱逐和净化体内残存的污染!
石语者首领留在江源的布置,在这股源自文明根基的“记忆覆盖”力量面前,如同沙堡般脆弱。隔着千里灵脉,都能感受到那股布局被瞬间撕裂、反噬的惊怒与不甘。
水下迷窟中,那巨大的文献傀儡彻底崩溃,化作无数光点消散。石质面具虚影在最后时刻,死死“盯”着光海中央的青云,留下一个充满怨毒与某种复杂意味的意念片段:
“以‘藏枢’为祭……够狠……但‘织网’不止于此……‘源初’的伤痕……你们……堵不住……”
虚影溃散。
然而,启动“藏枢”终极功能的代价,也开始显现。
首先是水下迷窟本身。溶洞内,那些堆积如山的古籍典册、玉简甲骨、石碑铭文,在贡献出自身蕴含的“记忆”与“灵韵”后,纷纷失去了光泽,变得灰败、脆弱,如同经历了千年风化,许多甚至开始化为齑粉,簌簌落下。这座可能保存了上古至近古无数珍贵水文、地脉、乃至文明信息的“档案馆”,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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