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把东西都拿过来!所有人,按我说的做!”
沈言的声音有些嘶哑,却带不容置疑。
在弥漫着血腥和恐慌气息的卧房内回荡。
李狗儿连滚爬爬地冲进来,怀里抱着一大堆东西:几卷用沸水煮过、又在烈酒中浸泡过的细熟铜管,处理过的羊肠线,几大坛最烈的烧刀子,成匹蒸煮晾晒过的洁白细棉布,还有各种形状怪异但打磨得锃亮的小刀、小钳。
老孙头也被惊蛰队员几乎是架着拖了进来。
这老军医半夜被从被窝里拎起,本是一肚子火,可看到床上胸前插剑、面色如金纸的谢清澜,又看到沈言那副濒临疯狂的模样,到嘴边的骂娘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这…这贯穿伤,还伤在肺腑!这…这如何能救?!”
“能救!我说能救就能救!”
沈言猛地转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老孙头,那目光里的偏执和疯狂让见惯了生死的老军医都心头一颤。
“老孙,你经验最老道,听我吩咐!清月,帮我按住她,绝对不能让剑身有丝毫移动!谢明,去找最亮的灯,越多越好!把这里照亮!”
众人被他的气势所慑,下意识地行动起来。
苏清月一言不发,上前用干净的白布垫着手,稳稳扶住谢清澜肩部和剑柄附近,避免任何细微的晃动。
谢明胡乱抹了把老泪,跌跌撞撞出去张罗灯火。
王铁柱和张嵩带着惊蛰、鹰扬营的精锐,已将卧房外围得水泄不通,人人脸色凝重。
沈言强迫自己颤抖的手稳定下来。
他先是用烈酒反复清洗自己的双手和小臂,直至皮肤发红。
他看向谢清澜苍白如纸的脸,深吸一口气。
沈言立刻拿起一片干净的白瓷片,将那流淌的鲜血刮下。
然后,他如法炮制,在自己身上流血的部位,也刮下来几滴,与瓷片上的血滴并排放在一起。
他又拿起一根极细的银针,在旁边一个盛着清水的白瓷碗里蘸了蘸,然后小心翼翼地用针尖分别挑起一点点两处血滴,缓缓靠近。
没有凝结。
沈言的心沉了下去,但还未绝望。
这只是最粗糙的观察,不能完全确定。
他需要更明确的验证,但条件有限,只能采用他知道的最原始、也最依赖经验的“玻片法”简易版。
他吩咐人取来数片绝对洁净的玻璃片,当下工坊里生产了不少,又让人取来少许盐巴,化开成淡盐水。
他将谢清澜和自己的血液分别滴在不同玻片上,用针尖轻轻拨动混合……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沈言做着一系列他们完全看不懂、只觉得诡异无比的动作。
只见沈言时而将两滴血混合,时而加入盐水,时而对着灯光仔细观察,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白。
终于,在尝试了数次后,沈言死死盯着其中一片玻片。
那上面,是谢清澜的血滴与一种他临时调配的、模拟“抗A抗B”血清的植物汁液(他记忆中几种有轻微凝集作用的草药混合液)的反应。
没有明显凝集。
他又换了一种方式测试……依旧没有。
O型。
万里挑一的O型。
在这个没有现代血库、没有精准检测手段的时代,O型血意味着什么,沈言比谁都清楚。
这意味着,除非找到另一个O型血的人,否则输血救命这条路,几乎被堵死了!
而在这个人口基数不大的北境边城,在短时间内找到另一个O型血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O型……怎么会是O型……”
沈言失神地喃喃自语,手中的玻片滑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踉跄后退一步,背靠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插入染血的头发,整个人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那是一种混合着巨大希望骤然破灭后的、深入骨髓的绝望和茫然。
众人从未见过沈言如此失态。
即便是当初被流放北境,即便是面临数万大军压境,即便是刚才自身命悬一线,他也从未露出过这般颓丧、近乎崩溃的神情。
那不仅仅是对一条生命的惋惜,更像是一种信仰支柱崩塌般的打击。
“沈言!”
苏清月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莫名一紧,忍不住厉声喝道。
“你清醒一点!现在不是放弃的时候!你说,要怎么做?告诉我们!”
苏清月的声音如同惊雷,在沈言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那熄灭的火焰仿佛又被重新点燃,尽管依旧混乱,却多了一丝孤注一掷的狠厉。
“对…对!不能放弃!”
沈言挣扎着站起来,声音嘶哑却重新有了力量,他看着苏清月,也像是在对房间里的所有人下令,语速快得惊人:
“清月!你立刻带人,就按我刚才的方法,去验!验所有人的血!惊蛰!鹰扬营!府里所有的侍卫、仆役!能喘气的都给我拉过来!看到他们的血和清…和谢姑娘的血混在一起,没有明显凝成颗粒的,立刻带过来!快!”
他描述着极其简陋的血液相容性测试方法,此刻也顾不上解释原理,只能强制命令。
苏清月没有丝毫犹豫,重重点头:
“好!” 转身便冲出房间,迅速召集人手,雷厉风行地执行命令。王铁柱、张嵩等人也立刻动了起来,虽然不明所以,但都督(殿下)的命令就是铁律。
卧房内暂时只剩下沈言、昏迷的谢清澜、手足无措的老孙头、以及瘫软在床边、仿佛瞬间老了十岁的谢明。
沈言重新跪到床边,紧紧握住谢清澜冰凉的手,她的手柔软却无力,脉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坚持住…求你了…一定要坚持住…”
他低声呢喃,不知道是在对谢清澜说,还是在对自己说。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
外面不断传来脚步声、低声的呼喝。
一批又一批的人被带进来,在沈言快速而粗糙的指导下,进行着那诡异的“滴血”测试。
一碗碗清水被染上淡淡的红,又倒掉。
“不行,这个凝了。”
“这个也凝了。”
“这个…好像没凝?等等,又有点…”
“不行,这个也凝了。”
一次次微弱的希望升起,又一次次破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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