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河北岸,一百七十里外,白鹿原,阿茹娜公主金顶大帐。
帐内阿茹娜斜倚在铺着雪白狼皮的软榻上,手里把玩着那枚黑色的石哨,目光却有些飘忽。
一名心腹侍女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阿茹娜把玩石哨的动作骤然停住,明艳的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一双美眸倏地睁大,猛地坐直了身体。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侍女垂下头,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
“公主,刚收到确切消息。国师派苏赫的秃鹫营,联合部分黑帐卫,在野狼谷设伏,擒获了北境沈言麾下‘惊蛰’与‘猎杀队’统领,名唤苏清月的女子。”
“此女…据说是中原安国公苏擎天的孙女,武功高强,在北境地位特殊,是沈言的左膀右臂,而且…传闻与沈言关系匪浅。”
“北境一支数百人的骑兵曾深入追击,被国师安排的人马逼退。”
“如今,苏赫正押解着那女子,在…在‘灰鹞子’坡地临时扎营休整,距离我们白鹿原,不过一日半马程。”
苏清月!安国公的孙女!沈言的人!
野狼谷…陷阱…擒获…
一个个信息如同冰雹砸在阿茹娜心头,让她一阵阵发冷。
她当然知道国师一直对北境虎视眈眈,对沈言手中的新式火器垂涎三尺,更对可能“魂兮归来”的四皇子萧景明(沈言)充满忌惮。
可她没想到,国师的动作如此之快,如此之狠!
直接在北境境内设下重兵埋伏,目标直指沈言身边的要害人物!
而且,成功了!
擒获苏清月…这意味着什么?
阿茹娜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沈言那张年轻、沉静、却总带着一股不屈韧劲和深邃谋略的脸。
她想起狼跳峡那次接触。
想起边境谈判时他寸步不让却又隐含诚意的眼神。
想起他提出的那个看似简单、却触动她内心的通商互市建议…。
还有,最近传来的,他以雷霆手段大败韩遂五万大军、又用一种前所未闻的“天雷”武器扭转战局的消息…
这是一个能力、野心、潜力都远超常人想象的对手,也是一个…或许能为草原带来不同未来的变数。
而苏清月…阿茹娜虽然未亲眼见过,但“安国公孙女”、“沈言左膀右臂”、“关系匪浅”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
尤其联想到沈言至今未曾婚娶、身边似乎也并无特别亲近女子的传闻…一个清晰的、让她心头莫名一紧的猜测浮现出来。
这个苏清月,恐怕不仅仅是下属那么简单。
她很可能是沈言倾心之人,是他心中极为重要、甚至不可触碰的逆鳞!
国师擒了她,想做什么?要挟沈言?逼迫他就范?交换火器技术?还是…更阴毒的目的?
无论是什么,阿茹娜都能预见到。
一旦苏清月在雪狼国手中出事,以沈言如今展现出的性格、手段和潜力。
以及他手中那些令人胆寒的武器…雪狼国将要面临的,绝不是一场边境冲突那么简单。
很可能是不死不休的、席卷整个草原的血腥报复!
沈言或许现在还无法倾力北上,但他可以联合东黎,可以借大庸朝廷内乱之机稳固后方然后全力复仇,可以用他那些层出不穷的恐怖火器一点点磨掉雪狼的勇士…到那时,父汗的霸业,草原的安宁,都将成为泡影。
更让阿茹娜心头烦乱的是,她想到苏清月此刻的处境。
落入苏赫那种残暴好色、又有国师撑腰的悍将手中。
一个容貌出众、身份特殊、又是敌人的女子…会遭遇什么?
她简直不敢细想。
一想到那种可能,她心里就涌起一股强烈的不适和…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憋闷与酸涩。
是因为同为女子,物伤其类?
还是因为…不想看到那个能让沈言倾心的女子,遭受那样的折辱?
不,不仅仅是这些。
阿茹娜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救下苏清月,或者至少保证她的安全,不仅仅是为了避免激怒沈言,引发不可控的战争。
这或许…也是一个机会。
一个向沈言示好、释放善意、甚至为未来可能的谈判接触增加筹码的机会。
国师的强硬掠夺策略已经证明风险巨大(野狼谷损失惨重),或许…她一直暗中设想的另一条路,可以通过这件事,打开一个缺口。
“灰鹞子坡地…一日半马程…”
阿茹娜低声重复,眼中光芒闪烁,迅速变得锐利而坚定。
她猛地站起身。
“立刻点齐我本部一千精锐骑卫!不,一千五百!要最快的马,最利的刀!再调拨一百王庭直属的‘金帐卫士’随行!带上我的公主印信和父汗赐予的调兵金符!半个时辰后,随我出发,前往灰鹞子坡地!”
“公主!”
侍女惊道。
“那里是苏赫将军的临时营地,他是国师的人,我们贸然前去,还带这么多兵马,恐怕…恐怕会引起误会冲突!而且,国师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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