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早起剁菜做饭的,隔壁孩子哭闹的,高跟鞋踏在楼板上发出的厚重声响,瞬间传遍整个筒子楼。
“爸,妈,早上好。”
陆执穿戴整理出来时,陆父正翘着二郎腿,戴着个老花镜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陆执的问好声,不冷不淡的应了一声。
陆母正在走廊里煮粥,隔着晃动的花色门帘,陆执能看见她忙碌的身影。
陆执挽起袖子,拉开帘子出门,晨间嗓音微哑:“妈,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自家孩子压根不擅长做饭,烧炉子还差不多,但炉子已经烧好,没有需要陆执干活的地方。
陆母抽空将他往一旁推了推:“不用不用,暖壶里给你留了热水,先去洗漱。”
“洗漱完好吃饭。”
陆执被推着去洗漱,拿了家里的搪瓷盆,往里倒了热水,寻了张帕子开始洗脸。
“林徽茶,你死哪去了,你哥要上厕所。”
陆执正洗着脸,隔壁林家老太太的声音像一道尖锐的利刺,直直捅进人的耳膜里,刺得人耳膜发麻。
隔了一点距离,陆执听着这样的声音,感觉有些不舒服,轻微的皱起眉头。
林家那边又是噼里啪啦的一阵声响发出,还伴随着孩子的嚎叫声,大早上的,人的好心情都被这种动静给闹没了。
陆执洗完脸刷完牙后,端着搪瓷盆里的水朝着水槽那边走。
水槽就在林家旁边,林家的门现在开着,见陆执端着水要过去,陆母拉了他一下。
“先放着,等那老太太关门了,再过去。”
“没事。”
陆执倒是想看看这林老太太现在咋样了,能叫他妈怕成这个样子。
越是往林家走,动静声越大,直到陆执走到林家门口时,听见有些动静,下意识往屋子里看一眼。
“哐当!”
陆执看过去的时候,恰好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男人抬脚一脚将蹲在地上帮他拿鞋过来的林徽茶踹到地上。
那个男人年纪不大,看着也就二十多岁,但是长了一双下三白眼,眉眼间有一种罕见的狠意。
这人应该就是那个林徽诚,林徽茶已经瘸了的哥。
“给你哥穿个鞋子都不会,你还能干点什么?”
“赶紧起来,背他下去,时间晚了,你哥尿裤子里,衣服还得你洗。”
跌在地上的林徽茶侧着脑袋,没说话,目光落在正站在门口的看不清神色的陆执身上。
原本屈着的清瘦脊背,往下塌了塌,而后又悄无声息的挺直。
昏暗光线下,以这个角度,陆执第一次看见林徽茶的眼睛。
两颗灰白的眼珠,嵌在干瘪深陷的眼眶里,枯寂黯淡,任何形容词都无法形容陆执这一刻从这个仅仅十八岁的少年身上看见的荒芜。
看着陆执盯着他家,林徽茶有些难堪,干涩的唇扯了扯,动了动,似乎想叫人。
见林徽茶还没动作,老太太跨了一步,直接上手拧他耳朵:“我和你说话,有没有听见,啊?”
“我知道了。”
林徽茶的声音比昨天晚上更哑,动作不明显的缩了一下,手掌撑着地面,缓缓从地上起身。
“一天天的,净吃白饭,我养只狗都比你这个杂种会摇尾巴。”
老婆子恶声恶气,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黝黑的手指已经在林徽茶身上掐了好几把。
这个房子里一览无余,一旁的破烂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见状也只是漠然的抽着旱烟。
连着被掐好几下,林徽茶疼得没什么反应,眼珠子麻木的转了下,只是弯腰从地上将被林徽诚踹到一边的鞋子给捡过来。
只是他刚弯下腰,下一刻有一个皮球从一旁踢过来,砸在林徽茶的脸上。
“嘿嘿嘿,砸肿了,砸肿了。”
三岁的孩子站在一旁,笑着拍手。
看着屋子里的一幕,有这么一刻,陆执想直接将手里的水泼到这个屋子里。
这股怒气来得没有缘由,又十分强横,搅得人平静不下来。
但一切还是那句老话,这个世上,最难断的,就是别人家的家务事。
对于别人的苦难,他们都只能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
手里端的东西似有千斤重,陆执端着盆的手紧了又紧,最后侧过脑袋,步子沉沉的朝着水槽的方向走去。
“我乖孙砸得真准,再砸一次给奶奶看好不好?”
伪善的声音带着得意的笑透过墙壁,像一根尖锐的针扎着人。
陆执倒完水回来时,林徽茶背上背着高壮的林徽诚,开始往楼下走。
楼里没有厕所,上厕所得去楼下的公共厕所,林家这里在二楼。
从二楼下去,要走十五个台阶。
从一楼上来,要走十五个台阶。
上下楼一趟,总共要走三十个台阶,每一步,林徽茶都数得很清楚。
林徽诚一天少则要上三次厕所,多则上五次,从林徽茶十五岁起,每天背着他哥上下楼梯,已经背了三年。
林徽诚虽然成了瘸子,但体格比林徽茶要大得多,他搭在林徽茶的肩膀上,陆执甚至能听见穿着单薄校服的少年骨头传来一声咔嚓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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