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如墨,荒石岭的寂静被三人刻意放轻的脚步声打破。宋峰在婉儿和雷震的搀扶下,行走比预想中艰难许多。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体内尚未完全弥合的损伤和那奇异“可能性脉络”的微弱波动,如同在破损的瓷器上行走,需万分小心。
他的“内置系统”仍在后台默默运行,提供着一些近乎本能的辅助:【步态分析……重心偏移建议左移3%……地面碎石概率分布提示……右前方0.7米处有松动石块,避让概率提升建议……】这些冰冷而精确的信息,以一种近乎直觉的方式影响着他的动作,让他能以一种近乎本能的高效方式,在虚弱状态下维持最基本的行进。
婉儿紧挨着他,一手搀扶,另一手紧握着那枚黯淡的玉佩,时刻感应着与“延续之种”那丝微弱却顽强的联系。雷震走在稍前,负责探路和警戒,他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不断扫视着周围嶙峋的怪石和深邃的阴影。
按照调整后的路线,他们需要先向东南方向穿出这片荒石岭,再折向东,进入一片相对平缓的丘陵林地,然后才能逐渐靠近韩季所说的、通往山脉东麓的路径。
荒石岭的地形比想象中更复杂。巨大的岩石错落分布,形成无数狭窄的通道和隐蔽的凹坑,有些地方甚至需要手脚并用才能通过。这对宋峰来说是巨大的考验。他几乎将全部心神都用于维持身体的平衡和跟随指引,对外界的感知降到了最低。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荒石岭似乎到了尽头,前方隐约可见低矮灌木的轮廓和更远处黑沉沉的山林剪影。夜风带来草木湿润的气息,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得令人作呕的异香?
这股香气极其微弱,混杂在夜风与植物气息中,若非感官敏锐或刻意留意,极易忽略。但婉儿和走在前面的雷震,几乎同时停下了脚步。
“什么味道?”雷震压低声音,鼻翼翕动,眉头紧锁。这味道让他本能地感到不舒服,甚至隐隐有些头晕。
婉儿也闻到了,她脸色微变,这味道……与昨夜那些“地疥”出现时带来的甜腥腐败气有些类似,却又更加……凝练、深沉,仿佛是从大地深处渗出的、酝酿了许久的毒瘴精华。
宋峰因为心神内敛,反应慢了一拍,但随即也捕捉到了那丝异香。几乎是同时,他体内的“系统”发出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的警告:
【检测到高浓度混沌/阴浊能量场!】
【能量场属性分析:高度聚合生命怨念、地脉阴秽、腐烂有机物精华……符合‘瘴母’(初级形态)特征!】
【威胁等级:极高!】
【建议:立刻远离能量场中心!规避所有接触!】
【警告:宿主当前状态无法抵抗‘瘴母’精神污染与生命侵蚀!】
一连串猩红色的警示信息在意识中疯狂闪烁,让宋峰本就虚弱的身体猛地一僵,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瘴母?!”婉儿显然也从守炉人传承的零星记载中听过这个名字,那是比“地疥”恐怖无数倍的地脉邪秽,是大量阴浊恶气与生命怨念在特定地脉节点长期淤积、孕育出的“母体”,不仅能滋生和控制大量下级邪秽(如地疥、青魇等),其本身也拥有强大的精神污染和生命掠夺能力!
“退!快退回去!”雷震也意识到了危险,低吼一声,顾不上解释,伸手就去拉宋峰和婉儿,想要退回他们刚才经过的一片相对开阔、岩石较少的地带。
然而,已经晚了。
前方那片看似普通的、生长着低矮灌木的缓坡地面,忽然如同水波般剧烈地起伏、蠕动起来!紧接着,大量粘稠的、散发着甜腻恶臭的暗绿色泥浆,从地缝中、从植物根系下喷涌而出,迅速汇聚、拔高!
泥浆并非无序流淌,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凝聚成一个高达两丈、不断扭曲变化的庞然大物!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一团膨胀的腐烂肉瘤,表面布满搏动的血管状纹路和无数张合不定的、滴落粘液的孔洞;时而又像一株疯狂生长的、由内脏和藤蔓构成的畸形植物,挥舞着粘滑的触须;更多时候,它只是一团不断翻滚、内部仿佛有无数痛苦面孔挣扎哀嚎的暗绿色浓雾核心!
这正是“瘴母”!虽然可能只是刚刚孕育不久、尚未完全定型的初级形态,但其散发出的威压和恶意,已远非昨夜的“地疥”或“青魇”可比!
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异香瞬间变得浓烈刺鼻,化作实质性的精神冲击,狠狠撞向三人的意识!雷震首当其冲,他只觉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幻象丛生——死去的战友在血泊中向他伸手,破碎的家园在火焰中哀嚎……一股暴戾、绝望、想要毁灭一切的冲动疯狂上涌!
“哼!”雷震闷哼一声,双目瞬间赤红,但他意志坚如铁石,硬是靠着蛮横的守护执念和对同伴的责任感,强行压下了那股精神污染,只是身体微微颤抖,额头青筋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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