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儿抱着轻若无物、气息奄奄的宋峰,泪水终于决堤。她低头看着宋峰灰败的脸,又抬头看了看在泥沼中奋力挣扎、怒目圆睁却无能为力的雷震,最后,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的玉佩上。
母亲温柔的微笑,守炉人石壁上古老的壁画,星火光晕最后那哀伤而温暖的嘱托……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对不起,母亲……对不起,星火大人……
她颤抖着,极其缓慢地,抬起了握着玉佩的那只手,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我……我把玉佩……”她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
就在她即将说出“给你”两个字的瞬间——
她怀中,一直如同死去般沉寂的宋峰,眉心那点灰败的痕迹深处,极其微弱地、却无比清晰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银蓝色的光芒,也不是法则波动。
而是一缕微弱到极致、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确定性”的意念,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星火,直接撞入了婉儿的识海!
那不是完整的句子,甚至不是清晰的思想。
只是一个简单的、如同烙印般的意象:
一片黑暗的虚空中央,那枚温润的玉佩悬浮着,其中心的“萌芽”印记,正散发出微弱却坚定的淡绿色光晕,光晕与下方一片深不可测的、温暖的黑暗(仿佛大地深处)相连。而在玉佩旁边,一个由破碎星云和淡金余烬构成的、极其微小却稳定的光点(代表他自己),正静静地悬浮着,两者之间,有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几乎看不见的银色丝线连接。
这意象一闪而逝,却让婉儿如遭雷击,即将脱手而出的玉佩被她猛地重新攥紧!
紧接着,更让她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她手中的玉佩,在宋峰那微弱意念传递、被她重新握紧的刹那,中心那早已黯淡的“萌芽”印记,竟然毫无征兆地,再次亮起了一点极其微弱的绿意!虽然依旧黯淡,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稳定!并且,一股微弱却真实的温暖感,顺着她的手心,流遍了她的全身!
这变化极其细微,泥沼中的泥球似乎并未察觉,或者并不在意。它的意念传来,带着催促:“决定了吗?”
婉儿的心脏狂跳起来。宋峰哥哥……在用最后残存的一丝意识,向她传递什么?那意象是什么意思?玉佩的微弱回应又意味着什么?
电光石火间,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如同野火般在她心中燃起!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未干,眼神却陡然变得无比锐利和坚定,直视着泥沼中央那黄色的巨眼,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我选择——用我兄长身上,你所感兴趣的、关于‘可能性’与‘定义’权柄的法则碎片信息,以及我对‘地脉契约印记’的部分理解与展示,作为交换!换取你稳定他的伤势,并为我们指明绕过前方‘瘴母’、安全前往落星湖的路径!”
她不是交出实物,也不是交出人。
而是交出知识与展示!
这是她从宋峰那破碎意象和玉佩反应中,瞬间领悟到的——泥球真正感兴趣的,可能并非玉佩或宋峰本身,而是他们身上所代表的、特殊的法则与契约奥秘!它想要“研究”,想要“理解”。那么,何不以此为筹码?
至于“地脉契约印记”的理解与展示?守炉人血脉中天生带有与地脉的亲和,玉佩本身就是契约的具象化之一。她不需要透露核心秘密,只需要展示一部分表象和原理,或许就能满足对方的好奇!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赌注。既保住了玉佩和宋峰,又试图获取急需的帮助。但前提是,对方对这“知识”交易感兴趣,并且……信守承诺。
泥沼中央,那一只淡漠的黄色巨眼,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变化。它微微眯起(如果那动作可以称为眯眼的话),浑浊的眼底似乎有奇异的数据流般的光芒一闪而过。周遭的泥浆停止了翻腾,连压制雷震的力量也微微松了一瞬。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泥沼气泡破裂的声音,和婉儿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
良久,泥球的意念再次传来,这一次,少了些漠然,多了几分……玩味与审视:
“有趣……蝼蚁般的生命,竟敢与吾进行法则层面的交易……以破碎的知识,换取实在的救助与指引……”
“你的兄长,确实是一团迷人的法则乱麻。你的‘钥匙’,也确实蕴含着古老的契约之力……”
“但,你如何保证,你所谓的‘信息’与‘展示’,有足够的价值?又如何保证,在交易后,你们不会反悔,或给出虚假之物?”
婉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迎着那黄色的巨眼,用意念坚定地回应:“价值,由您判断。我们可以先提供一部分关于我兄长目前状态的非核心描述,以及‘地脉契约’力量的一次微小演示。若您认为有价值,再履行您的部分承诺——至少先稳住他的伤势。然后,我们再继续后续交易。至于反悔或虚假……”她看了一眼还在泥沼中挣扎的雷震,“我们三人的性命,此刻皆在您掌控之中。欺骗您,对我们有何好处?”
又是一阵沉默的考量。
泥球的几条触手无意识地搅动着泥浆,似乎在权衡。
最终,那冰冷的意念再次响起,带上了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兴致?
“可以。交易成立。但需以‘沸泽’的地脉为誓约见证。若有一方违背,将被此地永锢。”
黄色巨眼的光芒微微亮起,泥沼上空,那硫磺味的热气开始凝聚,化作几个扭曲古老的、闪烁着暗黄光芒的符文,悬停在双方之间。那是地脉誓约的显化。
“现在,”泥球的意念锁定婉儿,“展示你的‘诚意’。先描述,尔等口中‘兄长’体内,那‘可能性’法则的异常波动特征,以及……演示一次‘地脉契约’共鸣。”
抉择的刀刃,暂时从咽喉移开,悬在了更加微妙而危险的法则交易之上。
婉儿看着那悬浮的誓约符文,又看了看怀中气息微弱的宋峰和泥沼中焦急望着她的雷震,知道已经没有退路。
她缓缓松开紧握玉佩的手,让那点微弱的绿意完全显露出来,同时,开始在心中艰难地组织语言,描述宋峰之前力量爆发时,那些银蓝色纹路的表象特征……
赌局,已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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