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浮于泥沼上方的暗黄色符文,如同古老而冰冷的眼眸,静静注视着这场人与非人之间、以法则为筹码的脆弱交易。硫磺味的温热气息包裹着誓约符文,也笼罩着岸边身心俱疲的婉儿、泥沼中挣扎渐缓却依旧被困的雷震,以及那气息微若游丝、眉心灰败的宋峰。
婉儿松开紧握玉佩的手,让那点刚刚亮起的、微弱的淡绿光晕完全显露在泥沼湿热的光线下。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悲愤与对泄露秘密的不安,开始用意念回应泥球的要求。
描述宋峰的状态……这需要极大的谨慎。她不能透露“星火”、“钥匙”、“深潜恶意”等核心信息,但又要让描述具有足够的“价值”和真实性,以取信于这神秘的存在。
“我的兄长,”婉儿的声音通过意念传递,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他的力量……与我们不同。并非源于五行灵力或已知的天地元气,而更像是一种……对‘事件发生倾向’的直接干涉。”她斟酌着词句,回想着宋峰之前力量显现时的特征,“当这种力量被激发时,他的皮肤下会浮现出银蓝色的、如同活物般流动的纹路。这些纹路并非固定的图案,时刻都在变化,仿佛……在演绎无数种可能。”
“他能短暂地影响周围事物的‘必然性’。比如,让攻击偏离原本的轨迹,让毒雾在靠近时自行分散,甚至……让一些能量结构基于极低概率的‘可能’而自我瓦解。”她提到了宋峰对抗青魇和昨夜干扰瘴母的现象,但隐去了具体情境和敌人名称,“但这种力量极不稳定,消耗巨大,且似乎……与他的灵魂和生命本源深度绑定。每一次使用,都会对他造成严重的反噬,就像现在这样。”
她指向昏迷的宋峰,用意念传达出他此刻生命垂危、体内力量沉寂枯竭的状态。
泥沼中央,那黄色的巨眼一眨不眨,浑浊的眼底似乎有细微的光点流转,仿佛在记录、分析婉儿描述的每一个信息。周围的泥浆随着它的“思考”而微微荡漾。
“干涉概率……扰动因果……”泥球的意念传来,带着一种研究者的冷静兴趣,“的确是有趣而罕见的法则表征。继续,关于那所谓的‘定义’权柄碎片——你感知到了什么?”
婉儿心中一紧。这触及了更核心、她也更不了解的部分。她只能依据宋峰最后传递给她的那个破碎意象,以及自己的模糊感受来回答。
“我……不太确定。”她谨慎地说,“在他力量爆发的极限,或者意识深陷时,我偶尔能感觉到一种……非常微弱,却带着强烈‘确定性’的意志。那不是改变‘可能性’,更像是……试图强行‘规定’某种局部的‘现实’或‘规则’。比如,在某个瞬间,某个微小范围内,‘某件事必然不会发生’。”她想起了昨晚石洞中,宋峰心口迸发出的那束银蓝色光束,以及瘴母触手诡异的偏转,“但这种‘定义’似乎更加困难,反噬也更为可怕。”
泥球的触手无意识地轻轻拍打水面,显示出它正在深入思考。“强行定义局部现实……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范畴……这涉及对底层法则信息的直接写入与覆盖……难怪他的灵魂结构破损至此……”它的意念中流露出一丝了然,随即问道,“那么,展示吧。‘地脉契约’的力量。让吾看看,你这‘钥匙’持有者,能与这片‘沸泽’产生怎样的共鸣。”
轮到最关键,也最危险的部分了。展示力量,意味着要主动激发玉佩中残存的、与地脉的契约联系,并将其引导向这片陌生而诡异的泥沼。谁也不知道,这种连接会引发什么后果。但誓约已立,没有退路。
婉儿看了一眼泥沼中满脸焦急、却不敢出声打扰的雷震,又低头看了看怀中生机微弱的宋峰。她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手中的玉佩。
这一次,她不再仅仅是被动地感应或接受玉佩与“延续之种”的联系。而是主动地、有意识地去唤醒玉佩深处,那属于守炉人血脉的、与大地、与地脉生机最本源的亲和与契约印记。
她想象自己是一粒种子,正在这片被称为“沸泽”的、炽热而浑浊的泥沼边缘扎下根须。她不去抗拒泥沼中那股阴浊与阳热交织的怪异力量,而是尝试去理解它,去感受它作为大地脉动一部分的、独特的“存在”与“韵律”。
守炉人的职责,是陪伴与疏导,而非对抗与掠夺。
渐渐地,她手中的玉佩,那点淡绿色的光晕开始缓缓增强。虽然依旧微弱,却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稳定、持续。光晕不再仅仅局限于玉佩本身,而是如同呼吸般,向外微微扩张,形成一个直径约尺许的、淡绿色的柔和光团,将婉儿和怀中的宋峰部分笼罩其中。
与此同时,婉儿感到自己脚下的土地,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脉动。那不是心跳,而是更深沉的、属于大地的、缓慢而有力的搏动。这搏动与玉佩的光晕产生了奇异的同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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