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阿芦清澈却带着警惕的目光,在山林晨雾中显得格外明亮。他手中简陋的弹弓下意识地攥紧了,瘦小的身体微微侧着,似乎随时准备后退或转身跑回灌木丛后。但那双眼睛,却牢牢地锁定在婉儿脸上,似乎在仔细分辨她话语中的真伪,以及她提及“听竹小筑”和“落星湖”时的神情。
婉儿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诚恳而无害,尽管脸色苍白、衣衫褴褛,但她眼神中的急切与疲惫是真实的。“阿芦,我们不是坏人。我兄长受了很重的伤,需要帮助。我们听说‘听竹小筑’的沐云前辈或许能帮我们,也知道‘落星湖’可能有我们需要的东西。你能……带我们去见见沐云姑姑吗?或者,告诉我们怎么走?”
她的声音轻柔,带着恳求。雷震也稍稍收敛了些凶悍的气势,但依旧紧握着木矛,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提防着可能存在的其他危险或陷阱。背上的宋峰依旧沉睡,对这场对话毫无知觉。
阿芦又看了看昏迷的宋峰,眉头蹙起,似乎在衡量。片刻后,他小声问道:“你们……从西边山里来的?那边……最近很不太平。好多进山的猎户和采药人都没回来。林子里多了很多怪东西,地也不对劲,庄稼都蔫蔫的……”他语气中带着属于孩童的忧虑,也印证了婉儿之前感觉到的地气“滞涩”。
“是,我们从西边来。”婉儿点头,没有隐瞒,“确实遇到了很多……怪事。所以急需找到能帮忙的人。”
阿芦咬了咬嘴唇,终于下定了决心:“好吧……我……我可以带你们去村里。沐云姑姑前几天还来村里看过病,现在可能还在。但是……”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不安,“村里……最近也有点怪。大人们都不太愿意提山里的事,也不让小孩往西边跑。你们这样子进村……可能会吓到人。”
他所说的“村里”,显然就是他家所在的山坳。而“怪”,显然不止是西边山里的异常,可能连这个看似普通的山村,也受到了某种影响。
“我们明白。”婉儿连忙道,“我们不会惹麻烦,只是想求医问路。到了村子附近,你可以先回去告诉大人,或者……带我们去见村长?”
阿芦想了想,点点头:“嗯,我先带你们到村口的老槐树下。你们在那里等着,我去找我阿爷,他是村里的老猎头,见识多,沐云姑姑来的时候也常找他说话。”他显然很有主见,安排得有条不紊。
“好,谢谢你,阿芦。”婉儿真心实意地道谢。在这荒山野岭,能遇到一个愿意帮忙、似乎还知晓一些内情的本地少年,无疑是雪中送炭。
阿芦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没什么……阿爷常说,山外人进山不容易,能帮就帮。不过……”他又看了一眼雷震和宋峰,“这位大叔伤得也很重,还有这位大哥哥……他真的不要紧吗?看起来……像睡着了一样,可是……”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眼神中闪过一丝困惑。
“他暂时没事,只是需要特殊的药才能醒。”婉儿含糊地解释,随即问道,“阿芦,你刚才说落星湖‘不太平’,是怎么了?”
提到落星湖,阿芦的小脸又严肃起来:“我也是听沐云姑姑和阿爷说话时偷偷听到的。说是湖里……水变得怪怪的,有时候会突然发光,有时候又黑得像墨。湖边的鸟兽都不敢靠近了,还有些……”他打了个寒噤,“……像是影子一样的东西,晚上在湖边晃荡。前阵子有几个外来的修士想去查看,结果……就没再出来。沐云姑姑好像就是为了这事,才在附近停留的。”
湖水异变?影子般的东西?修士失踪?婉儿和雷震心中一沉。落星湖的情况,似乎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复杂和危险。那“涤魂玉髓”还在湖底吗?是否也受到了影响?
“那‘听竹小筑’离这里远吗?沐云姑姑……她是什么样的人?”婉儿继续打听。
“听竹小筑就在落星湖南边不远的一片竹林里,离我们村子大概……二十几里山路吧。沐云姑姑……”阿芦脸上露出尊敬的神色,“她可厉害了!会看病,会配药,还会画符!村里人生病受伤,或者遇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找她准没错。她对人很好,就是……有时候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总望着西边的山发呆。”
这描述,与韩季所说的“友人沐云”形象大致吻合,一位隐居在落星湖附近、有能力的修行者。而且,她似乎也在关注着西边山脉(苍岚山脉深处)的异变。
交谈间,阿芦已经转身,示意他们跟上。“走吧,这边路近些,不过要穿过一小片老林子,里面有点暗,你们跟紧我。”
雷震重新背起宋峰,婉儿紧随阿芦,三人离开了这片地气滞涩的开阔山坡,拐进了另一条被浓密树冠遮掩、光线明显黯淡的林间小道。小道显然是山民常走的,虽然狭窄崎岖,但比之前盲目穿行好走许多。阿芦走在前面,脚步轻快灵活,对地形十分熟悉,不时提醒他们注意脚下的树根或头上的低垂枝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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