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片叶子展开后的第三天夜里,宋峰又一次感觉到了水脉深处的动静。不是莲花峰那种呼应的震动,也不是珠子落地生根时的暖流,是另一种更细的、像蛛丝一样的东西,从荷花池的方向,沿着水脉的流向,缓缓地向远处延伸。
他坐在床上闭着眼,把那道银白色的意念沿着水脉往下送。他穿过院墙下的渗水层,穿过村口那口老井的底部,穿过麦田下面那条细长的暗渠,一路往前,像一根手指沿着河床摸过去。他顺着那根线走了很远,最后停在了一片他从未去过的地方——一片被石壁半围着的浅潭,潭水很静,没有鱼,没有水草。那根线就停在那里。
宋峰睁开眼。他不知那是什么地方,但他知道那根线是那棵小苗的根须送出去的。不是他在探路,是它。它在往外长。
第二天一早,星星蹲在荷花池边给灰灰梳毛时,注意到那棵小苗旁边的泥土微微鼓了起来。不是之前那种微微的凸起,是像有什么东西从土里钻出来又缩回去了,留下一条浅浅的、弯曲的隆起,像蚯蚓走过的痕迹。他蹲下来,用手背碰了碰那条龙起,土是松的,像是刚被翻过。“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他问那棵小苗。小苗没有回答,但其中一片叶子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说“没什么”。
上午,宋峰一个人去了村外。他沿着昨天感应到的那条路径走,穿过麦田,绕过一片小树林,在一道石壁前停了下来。石壁不高,上面覆满了青苔,底部有一道极窄的裂缝,水正从裂缝里渗出来,很细,像一条极小的溪流。他蹲下来,把手伸进那道裂缝里。水是凉的,比他预想中更凉。但水底有一根极细的根须,比头发还细,银白色的,半透明的,正贴在水流底部,顺着水的方向往下游延伸。
他收回手,站起来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他没碰那根须,也没把它拔出来,只是确认了它确实在往那边长。
傍晚,阿月坐在老槐树下刻一块新木头,星星蹲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开口问:“哥哥,小绿以后会长成什么样子?”阿月手里的刻刀停了一下。“不知道。但它会长成它自己该长的样子。”星星想了想:“那它会开花吗?”阿月看着那片泥土。“也许。等它准备好了就会开。”
入夜后,阿月从屋里出来,习惯性地往那片泥土看了一眼,他本来没打算走近,但他停住了。那棵小苗的四片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比前几天更亮了一些,其中一片叶子的尖端,正滴下一滴水珠,落在泥土上,渗进去了。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了一会儿。灰灰也走过来了,蹲在他旁边,看了那滴水珠渗进去的位置。阿月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那片泥土,是凉的,但指尖碰到的地方很快就泛起一层极淡的温度,像是那滴水的温度还留在下面。他收回手,站起来。灰灰还蹲在那里。
院子恢复了安静。月光照在四片叶子上,照在那滴渗进泥土的水珠所在的位置。灰灰还在蹲着,一动不动,像一盏冬天到来之前还亮着的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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