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令下!
所有带伤将士齐齐起身,哪怕断臂残躯,依旧握紧刺刀,迎着冲上阵地的鬼子,悍然扑上!
“杀!
“跟鬼子拼了……”
愤怒的嘶吼、决然的呐喊声,瞬间交织在一起。
白刃肉搏,近身死拼!
一名腹部绑着绷带的战士,被两名鬼子前后夹击。
刺刀刺穿肩胛,他却嘶吼着死死抱住鬼子腰身,张口狠狠咬向对方脖颈。
一名断腿战士趴在战壕边缘,双手死死拽住鬼子的裤腿,引燃了怀里的手雷。
一名战士被刺刀捅穿腹部,依旧抱着小鬼子不肯松手,直到战友将小鬼子刺死。
铁路路基之上,尸横遍野,血染焦土。
鬼子源源不断冲上阵地。
残破的战壕一段段失守,阵地被硬生生撕裂数道口子。
高地上,孙桐萱死死攥紧望远镜,指节泛白,眼眶猩红欲裂。
他看得见每一处厮杀,看得见弟兄们成片倒下,看得见这支残军在用血肉之躯,硬扛小鬼子的钢铁洪流。
但,他没有办法。
他,和他的部队,没有退路。
因为,身后就是陇海铁路,就是数十万友军的唯一生路。
“传令!”孙桐萱嗓音嘶哑破碎,字字泣血,“所有预备队、所有勤务兵,全员压上!”
“堵死缺口!寸土不让!”
“是,司令!”传令兵立刻吹响集合号。
很快,两千多名后勤预备队人员全部集合。
他们这些人,有勤务兵、炊事兵、担架兵,以及一些女性文职人员。
每个人都手持钢枪,腰间挂着光荣雷,扑向即将被攻破的阵地。
可兵力的差距,早已不是血肉能够弥补。
日军残存的十几辆坦克,沿着平坦的平原横向穿插,绕开残存的战壕工事,直插防线侧后。
铁甲碾压而过,临时构筑的土堤、散兵坑、简易工事尽数被夷平。
而国军将士没有任何反坦克手段。
每炸毁一辆坦克,都要付出数人、甚至十数人的性命。
韦楼前沿阵地,最先彻底崩裂。
坚守铁路桥的三百余将士,打到最后无人后退一步。
全员战死在桥头阵地。
日军坦克直接碾过堆满尸体的战壕,冲上铁路桥面,朝着中段阵地疯狂射击。
中段防线瞬间失去依托,彻底被拦腰截断。
紧接着,韩道口东侧村落阵地宣告失守。
残存的士兵被日军分割包围。
断联、孤立、各自为战。
一个个小阵地无声熄灭枪声。
一片片防区接连陷落!
整条砀山东线铁路防线,从完整的阵线,被硬生生撕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
正面、侧翼、后方,全线告破。
战壕彻底炸平、工事彻底毁尽、建制彻底打散。
活着的将士,不再有整齐的阵线,不再有完整的编制。
只剩三三两两的残兵,抱着受伤的战友,依托弹坑、断墙、铁轨残骸,做最后的零星抵抗。
枪声变得稀疏,却每一声都无比惨烈。
有的士兵子弹打光了,就捡起地上的鬼子三八大盖继续打。
枪打坏了,就上刺刀肉搏。
刺刀折断了,就用石头、枪托、徒手厮搏。
没有人后退!
没有人跪地求饶!
更没有人投降!
所有人都清楚,这里是徐州最后的西线屏障。
阵地丢了,路就断了,数十万袍泽再无退路。
所有人都怀着一个信念。
今天,死战不退。
高地河堤之上,孙桐萱的双手不住颤抖。
望远镜里,满目皆是残垣焦土、遍地尸骸。
他亲手带出来的第三集团军,数日之前尚且还有完整阵型。
如今已经彻底打残、打废、打至近乎全军尽没。
身边的参谋不断报来最后战情,声音哽咽颤抖。
“司令!韦楼阵地……彻底没了!”
“韩道口东侧全部失守!鬼子已经突入我阵地纵深!”
“全线所有部队,全部打光了,再无成建制抵抗力量!”
句句噩耗,字字诛心。
防线,崩了。
彻底崩了。
连日来的死守,血肉尽燃,拼到最后,终究挡不住日军甲种师团的钢铁洪流。
孙桐萱胸膛剧烈起伏,眼底布满血丝,喉咙沙哑得发不出声音。
他望着满目疮痍的砀山前线,望着遍地殉国的弟兄,望着一步步向西推进、即将彻底截断陇海铁路的日军阵型。
一股彻骨的绝望,笼罩全身。
他知道。
徐州的退路,快要断了。
第五战区六十万大军,即将彻底被困死在淮海盆地,陷入四面合围的死地。
孙桐萱猛地扔掉手中望远镜,眼底燃着最后的赤红血战之意。
“警卫连,全员集合!”
身旁仅剩的一百多名警卫兵,闻声立刻列队站定。
这是第三集团军最后一支完整的兵力。
也是孙桐萱最后用来保命的护卫力量。
参谋死死拽住他的胳膊,声泪俱下:“司令!不能再冲了!让弟兄们护着你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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