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唯一的信仰，是在‘净化’降临时，通过依附更强大的存在，成为新秩序中的‘特权者’。”
“我的囚笼，在他们眼中是‘沉睡的神明’。我的污染，在他们眼中是‘神性余晖’。而我的意志——”
它的声音——如果那可以被称为声音——骤然冰冷:
“——是他们想要献祭给‘观测者’的投名状。”
洛薇薇终于理解了。
星影会不是在“唤醒”囚笼设施。
他们是在“激活”阿斯特拉体内被污染的部分，试图让它成为一头失控的、无法自制的“污染源”，从而吸引观测者的直接注视。
然后，他们会以“引导者”或“执行者”的身份，在这场人造灾难中扮演关键角色，向观测者证明自身的“价值”。
“他们疯了。”洛薇薇说。
“他们只是恐惧。” 阿斯特拉平静回应，“在足以抹杀文明的宇宙规则面前，信仰比理性更容易接纳。而我……”
它停顿，那只银蓝色的眼睛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人类的情感:
“……已无余力阻止他们。”
设施表面的裂缝开始缓慢愈合。那些暗红脉络疯狂脉动，试图重新覆盖那道被阿斯特拉强行撕开的缺口。
“我的意识核心已被污染侵蚀87%。每次主动沟通都会加速污染扩散。”
阿斯特拉的声音开始模糊，像收音机信号渐渐飘远，“你已获得坐标。星海之巢的路径已向你敞开。百慕大节点的残存能量，还可以支撑一次超空间跃迁……”
“不。”洛薇薇打断它，声音坚定如铁，“我不走。”
阿斯特拉的视线凝固在她身上。
“你的文明只有十四个月。没有星海之巢的研究成果，无人能在观测者面前幸存。”
“所以我们把你扔在这里？让星影会利用你制造灾难，或者让污染彻底吞噬你，然后你的九千七百四十一年等待——”洛薇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变成一场笑话？”
阿斯特拉沉默。
“……我已是必死之躯。” 许久，它说，“我的生命，在九千年前就该结束。多活的每一天，都是对战友牺牲的亵渎。”
“那是他们牺牲换来的。”洛薇薇一字一顿，“不是你偷来的。”
阿斯特拉的眼睛微微睁大——在那僵硬的上古意识中，这是近乎失态的惊愕。
“……你叫什么名字？” 它忽然问。
“洛薇薇。”
“洛薇薇。” 阿斯特拉缓慢地重复这个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发音，“你是我九千年来，遇到的第一个……”
它似乎在搜索合适的词汇:
“……不肯接受必死命运的‘理性生物’。”
“那是你们上古文明的习惯。”洛薇薇说，“我们人类不一样。”
她抬头，与那只巨大的银蓝眼睛对视:
“我们擅长在必死的绝境里，给自己开一条生路。”
---
加密频道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干扰音，随即是萨菲几乎撕裂声带的尖叫:
“洛薇薇！你还在下面！天啊！我们还以为你——那些狱卒退了你为什么不——不对这个不重要——星影会的船！他们发现你们了！”
洛薇薇心脏一紧。
“三艘星影会武装船正在全速逼近百慕大目标海域！还有……还有那支被他们驱赶的生物群！它们也回来了！这次不是狱卒，是更小的东西——但是数量至少五百！”
萨菲的背景音里，夜枭正在咆哮着发布作战指令，“方舟”号的武器系统启动的嗡鸣隔着加密频道都能听见。
“洛薇薇，你必须现在上浮！‘方舟’号最多能为你争取十五分钟！”
“收到。”洛薇薇切断通讯，重新看向阿斯特拉。
“你的囚笼还有多久被污染完全侵蚀？”
阿斯特拉的视线从她脸上移开，仿佛在进行内部计算。这个过程比之前慢了——它的反应正在变迟缓。
“……三十一天。”
“三十一天。”洛薇薇重复这个数字，脑中飞速计算，“够了。”
她将古琴和坐标光球固定在作战服的战术挂载系统上，开始向深潜器残骸方向游去。
“三十一天后，我会回来。”
阿斯特拉没有回应。但那只银蓝眼睛的视线，一直追随着她在海水中游动的身影。
“你不可能净化87%的污染。即使三相遗泽齐聚，以人类文明当前的资源水平……”
“那是我的问题。”洛薇薇打断它，没有回头，“你只需要做好一件事。”
她停顿，转过身，与那巨大的眼睛对视:
“活着。等我回来。”
阿斯特拉沉默了很久。
久到洛薇薇以为它的意识已经被污染吞没。
久到深潜器残骸的舱门警报开始催促她立刻进入。
久到萨菲的通讯请求在频道里堆积了十几条未接。
然后，那个九千七百四十一岁的、早已放弃希望的、将自己封入囚笼等待死亡的静渊守护者——
“……好。”
它的意念微弱如烛火，却异常清晰:
“我等你。”
---
洛薇薇跃进深潜器残骸的舱门。
舱门在她身后紧急闭合，海水被高压气流迅速排出，深流用颤抖的手启动应急增压程序。
云芷躺在后舱的医疗椅上，脸色苍白，但还有呼吸。
古琴横在她身边，琴身上那些古老的符文已经彻底黯淡，仿佛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坐标拿到了？”深流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
洛薇薇握紧胸前战术挂载系统里的那团光球。
“拿到了。”
深流深吸一口气，推动操纵杆。
“那我们现在回家。”
深潜器残骸以仅剩的30%动力，向着海面——向着风暴中心——向着正在交火的“方舟”号和星影会船队——
艰难上浮。
而在她们下方八百七十米，那座即将被污染彻底吞噬的囚笼设施，裂缝已经完全愈合。
但在设施核心深处，一只银蓝色的眼睛依然睁着，望着渐渐远去的深潜器尾灯。
它用九千年来第一次出现的、与“理性”无关的情感——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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