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季的最后一个月,总是最难熬的。
积雪开始缓慢融化,白天阳光变得温暖,但入夜后依旧寒冷刺骨。雪水浸透了大地,将原本坚实的雪原变成一片泥泞与冰碴混杂的沼泽,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但对于雪鹿部落来说,这意味着——春天,终于要来了。
鹿鸣族长说得没错,等天气再暖一点,雪化一些,就是他们启程的时候。
苏叶开始悄悄收拾行装。
那张兽皮地图被她反复研究,用炭笔在上面标注出每一个可能的水源、每一处适合过夜的山洞。鹿鸣给的草药被她分类打包,用防水处理过的兽皮层层包裹。那些珍贵的礼物——婴儿襁褓、骨雕吊坠——被她贴身收好,片刻不离。
苍曜则带着云翔,趁着天气稍好的日子,进林子打猎。他们需要准备足够的肉干和油脂,支撑即将到来的长途跋涉。雪鹿部落虽然穷,但还是挤出了几块盐巴和一些干粮,塞进他们的行囊。
炎和凛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炎不再像之前那样没心没肺地咿呀乱叫,而是安静了许多,经常用那双金红色的眼睛盯着母亲收拾东西的动作,小脸上浮现出一种与他年龄完全不符的、若有所思的表情。凛则一如既往地沉静,只是偶尔会望着木屋外那片渐渐消融的雪原,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遥远天际的云影。
——
离别的前一夜,鹿鸣族长在议事厅里摆了一桌“饯行宴”。
说是宴席,其实不过是一锅炖得特别浓的肉汤、几块烤得金黄的面饼、一坛珍藏了大半个冬天的野果酒。但对于雪鹿部落来说,这已经是最高规格的款待。
几乎所有族人都来了。他们挤在议事厅里,围着火塘,喝着酒,吃着肉,用夹杂着各种方言的通用语,和苏叶他们说着话。
阿茉抱着阿木,坐在苏叶身边。她的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挤出笑容。
“阿叶姐,你们……真的要走吗?”
苏叶握着她粗糙的手,点点头,又摇摇头:“要走的。我们的家在很远的地方,还有人在等我们。”
阿茉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用兽骨雕成的小鹿,塞进苏叶手里。
“这个……给凛。我男人以前给我雕的,说是保佑孩子平安。”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但我想让凛带着它,就像……就像我们雪鹿部落,还在你们身边。”
苏叶的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接过那只小鹿,紧紧地攥在手心,然后将阿茉和阿木一起拥入怀中。
“谢谢……谢谢你,阿茉。我会告诉凛,这是她雪鹿部落的阿茉姨送的。我会让她永远记得。”
——
那一夜,苏叶没有合眼。
她抱着两个孩子,靠在苍曜肩头,望着火塘里跳动的火焰,将那即将熄灭的温暖,一寸一寸,刻进记忆里。
炎已经睡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她怀里,发出均匀的呼吸。他的手依旧紧紧握着她的一根手指,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曾松开。
凛也睡了。但她的睡姿与炎截然不同——她安静地平躺着,小手规矩地放在身侧,冰蓝色的眼睛闭着,睫毛在火光中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只阿茉送的小鹿,被她握在手心,紧紧地,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苍曜的手覆在苏叶手背上,粗糙却温暖。
“怕吗?”他问。
苏叶想了想,轻轻摇头:“不怕。有你在,有孩子们在,去哪里都不怕。”
“就是……”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有点舍不得。”
苍曜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侧过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以后,我们还会回来的。”
苏叶抬头看他,眼中有些惊讶。
苍曜望着火塘,金眸中映着跳动的火光:“雪鹿部落,这份恩情,要还的。”
苏叶看着他,看着火光映照下那张冷峻却认真的脸,忽然笑了。
“嗯。一定要还。”
——
黎明。
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苏叶就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将两个孩子用襁褓裹好,把那些打包好的行囊最后检查了一遍。苍曜和云翔也已经起身,正在门外与几个早起的猎人低声交谈。
一切准备就绪。
苏叶抱着孩子,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三个多月的木屋——火塘里还有未燃尽的余烬,干草铺的“床”上还留着他们的体温,墙壁上还贴着她随手画的几张草药图。简陋,却温暖,如同一个短暂的、却真实的“家”。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门。
门外,已经聚集了一大群人。
鹿鸣族长站在最前面,抽着烟杆,烟雾模糊了他苍老的面容。他的身后,是雪鹿部落的所有族人——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们站在晨光中,沉默地,望着这即将远行的三个人,和两个孩子。
没有人说话。
但那份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沉重。
鹿鸣族长磕了磕烟灰,走上前。他看了看苏叶怀里的两个孩子,又看了看苍曜,最后,将目光落在苏叶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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