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设在展馆隔壁的洲际酒店宴会厅。
李朴走进会场时，已经七点过五分。他下午忙着接待几拨从其他省份赶来的大客户，敲定了三份初步合作协议，等送走最后一批客人，展馆都快清场了。匆匆收拾完展位，他才猛地想起和李桐的约定——带她去鸡场参观的事，完全被抛到了脑后。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王北舟发来的消息：“朴哥，我和姆巴蒂先回鸡场了，明天展位收尾我们来弄。你好好赴宴，加油！”
后面还跟了个挤眉弄眼的表情。
李朴没回复，而是点开那个卡通小猫的头像。对话框里还停留在他中午发的“椰子好喝吗”和李桐回复的“很甜”。再往上翻，是昨天关于小太阳的对话。
他深吸一口气，打字：“抱歉，今天太忙，把带你去鸡场的约定忘了。明天展会结束，如果还有时间......”
删掉。
重新写：“今天忙晕了，才想起答应带你参观鸡场的事。抱歉。”
还是不妥。
最后他简单发了一句：“抱歉，忙忘了。”
发送后，他把手机放回口袋，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为了晚宴特意换的，深灰色，剪裁合身，是两年前在国内定做的，来非洲后很少有机会穿。
宴会厅里已经坐了大半。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长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布，银质餐具闪闪发亮。空气里混合着香水、食物和鲜花的味道。人们三三两两地站着交谈，斯瓦希里语、英语、中文、法语交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
李朴扫视会场，寻找熟悉的面孔。很快，他在靠窗的一桌看到了张凡——那个微胖的身影正举着酒杯和什么人谈笑风生。而坐在张凡旁边的......
是李桐。
她换了身衣服。下午的米白色衬衫裙换成了浅藕荷色的及膝连衣裙，款式简洁，只在领口有一圈精致的刺绣。头发放下来了，柔顺地披在肩上，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她微微侧着头，听同桌的人说话，偶尔点头，嘴角带着礼貌的微笑。
比白天多了一份娴静，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
李朴的心跳快了几拍。他定了定神，朝那桌走去。
“李老板！这边！”张凡眼尖，远远就挥手招呼。
同桌的几个人李朴都认识——农业部秘书、市商务局的一个官员、还有两家本地农业企业的老板。见他过来，大家都点头致意。
“李老板今天可是展会的明星啊。”秘书笑着说，“我下午路过C区，你们展位里三层外三层的。”
“过奖了，大家捧场。”李朴客气回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李桐。
李桐也在看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她先移开了目光，低头抿了口果汁。
“来来来，坐。”张凡热情地拉椅子，“就坐这儿，挨着我。”
他指的座位，正好在他和李桐之间。
李朴迟疑了一下。那个位置太近了，近到能闻到李桐身上淡淡的香水味。
“我坐这边就行。”李朴指了指张凡另一侧的座位，那里挨着商务局的官员。
“那哪儿行！”张凡不由分说，一把抓住李朴的胳膊，把他按在了自己和李桐之间的椅子上，“你就坐这儿。桐桐，往里挪挪，给李老板腾点地方。”
李桐脸颊微红，默默把椅子往另一侧挪了挪。但桌子就这么大，再怎么挪，两人的距离也不过二三十公分。
李朴能清晰地看到李桐睫毛的弧度，看到她耳垂上小巧的珍珠耳钉，看到她放在膝上的手——手指纤细，指甲依然是淡淡的透明色。
他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紧张。这种紧张和面对大客户、面对政府官员时的紧张完全不同。那是一种更私人的、更微妙的、带着某种悸动的不安。
三十一岁了。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谈判桌上寸土不让，危机面前镇定自若，工人闹事时从容应对。他以为自己早就不会紧张了。
但现在，坐在这张椅子上，隔着这么近的距离，闻着那若有若无的香气，他竟然觉得手心有点出汗。
“李老板今天这发型不错啊。”同桌的一个本地老板打趣道，“年轻了十岁。”
桌上的人都笑起来。李朴感到耳根发热，下意识地理了理头发——这个动作让李桐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确实精神。”张凡拍拍李朴的肩，话里有话，“我早就说，李老板一表人才，就是平时太不修边幅。今天这样多好。”
李桐轻声插话：“表哥，你别老打趣人家。”
“我这是夸他！”张凡哈哈大笑，转头对李朴说，“你看，我表妹还护着你了。”
李桐的脸更红了，低头摆弄餐巾。
李朴轻咳一声，试图转移话题：“张总，你下午看的设备怎么样？”
“还行，有几个新机型不错。”张凡顺着话题聊起了工作，桌上的气氛这才自然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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