团长无奈地叹了口气，用力拍了拍政委的肩膀，把话题拉回正轨：“行了行了，我的好政委！就别埋汰我了！赶紧的，给我出出主意！我现在是真头痛！这几块骨头，啃又啃不动，牺牲还大！放着她不用，我心疼战士；用她吧，我又怕收不住场…到底怎么办？”
政委的神情也严肃起来。他走到沙盘前，目光同样落在那几处反复易手的山头，看着代表敌我双方的小旗，仿佛能看到那后面一个个消逝的年轻生命。
他明白团长叫张胜寒过来的意思——不是为了俘虏，不是为了战果报告，而是为了用最小的己方代价，最快地结束那无休止的拉锯，保住更多战士的命。他沉吟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团长的问题，反而指节轻轻敲了敲沙盘边缘，提出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老曾，你不觉得…咱们这次自卫反击，打到现在，这推进的区域…有点过大了吗？”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曾团长一愣，下意识地回答：“这也是没办法啊！敌人攻击咱们，咱们反击，来回拉锯，打着打着不就…” 他的话突然顿住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点醒！他倏地抬起头，瞪大了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政委，声音都变了调：“老赵？！你…你是不是也察觉出什么了？！”
政委迎着他的目光，缓缓地、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拿起旁边的指挥棒，开始在沙盘上比划：“你看，这里，是我们最初的驻地，属于咱们国家的实际控制线。这里，是张胜寒他们第一次出去‘侦查’，意外遭遇敌人，然后‘被迫反击’，缴获了大量物资的地方。”
指挥棒移动。 “这里，是第二次，同样的情况，‘侦查’变遭遇战，又缴获大量物资。” 指挥棒再次移动，指向现在他们所在的村子。
“然后我们‘顺理成章’地前出到这里建立前进指挥部，方便接收和转运‘缴获物资’。”
指挥棒最后指向沙盘上最前沿的一个点——那个被张胜寒他们“攻占”的镇子。
“现在，张胜寒他们又向前‘侦查’了，并且‘顺利占领’了这个镇子，在这里。”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团长，“老曾，这一路下来，你没察觉到点什么吗？这推进路线…”
曾团长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政委的指挥棒，看着那条从驻地出发，以一种看似被动、实则极其强势的“Z”字形向前不断延伸的攻击线路！这条线，就像一柄烧红的尖刀，干脆利落地切开了黄油！
每一次都是张胜寒他们小队如同尖刀般前出“侦查”（实则主动寻找战机），发生激烈交火，缴获大量物资，然后上报。自己和政委能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几个“孩子”孤军深入送死吧？
只能一次次地派兵支援，顺便…“搬运物资”。随着一次次的“支援”和“搬运”，整个团的战线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被那只无形的手一步步地拖拽着、推进来了！
而之所以能推进，正是因为张胜寒他们几乎以一己之力，将沿途的硬骨头都啃得差不多了！他们人手不足，无法固守所有要点，后续部队自然就跟进占据了！
“人手不够啊…” 团长喃喃自语，说出了关键。不是他们想推进，而是“战局发展”和“保护侦查小队”的需要，让他们“不得不”跟进！
政委重重地点头，印证了他的想法：“而且，你看这里。” 指挥棒指向沙盘上与他们齐平的另一个区域，
“隔壁师的袁师长，现在也正咬着牙往前猛打呢！他是在配合我们！他是在为我们侧翼的安全，以及最终…为我们‘转运黄金’扫清所有潜在的障碍！他要把战线推得和我们一样平，甚至更前出，构成一个完整的防御正面！”
团长猛地倒吸一口凉气，瞪大双眼，看着沙盘上那片原本应该标满蓝色小旗、代表敌占区的区域，此刻竟然已经大片大片地变成了空白，或者插上了小小的红旗！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政委：“这…这块地区…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敌人了？！”
政委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再次点头：“相当于…被我们‘临时占领’了。在我们‘转运黄金’期间，需要绝对安全的区域。”
短暂的震惊过后，曾团长脸上露出了恍然大悟又哭笑不得的表情，他用力一拍大腿：“好家伙！张胜寒这个小丫头片子！真够贼的！心思藏得这么深！合着咱们都被她当枪使了？！通过这几次战斗，悄没声地就把咱们整个团，甚至隔壁老袁，都给引进来、拖下水了？！”
政委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变得深沉而锐利：“不，老曾。这不光是她的想法。这更是…我们潜意识里的想法。” 他指了指团长，又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曾团长愣住了，随即沉默下来。是啊，当年他们勒紧裤腰带，无私地援助，换来的却是背信弃义和血腥的边境冲突！那么多牺牲，那么多付出，时至今日却得到这样的结果！
不甘心！憋屈！这种情绪，不仅仅是他和政委有，下面的每一个战士心里都憋着一股火！所以战斗起来才格外英勇，甚至带着一种复仇般的快意！
所以对于张胜寒那种看似出格、却极大打击敌人、推进战线的行为，他们虽然在报告上头疼，内心深处何尝不是一种默许甚至…暗爽？
“所以…” 政委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试探，“你打算…上报吗？关于这条‘不经意间’形成的推进线和‘临时占领区’？”
曾团长猛地抬起头，看向政委，眼神里的迷茫和犹豫瞬间被一种老兵痞的狡黠和坚定所取代。
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语气变得理所当然：“上报？上报什么？黄金确实需要安全转运，我们不是正在为‘转运黄金’做战前清扫吗？清理掉沿途所有可能威胁黄金安全的敌对力量，这不是我们应尽的职责吗？” 他故意曲解了“战前清扫”的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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