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正青的语气越转沉凝,那份沉凝不是刻意为之的戏剧效果,而是某种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对即将说出口的情报本身所蕴含的危险性有着充分认知的人才会流露出的审慎与忧虑:
“这绝非一次偶然的遭遇,或是你们可以一笑置之的巧合。这是一个再清晰不过的危险信号,一个被用鲜血和牺牲写就的、不容任何人忽视的警告。”他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兰德斯身上,那目光中既有长者的忧虑,也有指挥官向士兵传达战场情报时的严峻,“这明确显示了,‘腐朽金苹果’已经不再是你们偶然缴获的一件来历不明的战利品。它已经成为了死兽派系势在必得的核心目标之一。我们尚不清楚他们为何对这个东西如此执着——它究竟是什么?是一件失落的上古遗物?是某种禁忌仪式的关键媒介?还是它本身就是一个尚未被完全激活的、足以改变某个天平的力量容器?这些都是我们仍在追查的方向。但有一点已经不需要任何猜测:巴莱莫的失败,对于死兽派系这个庞然大物而言,不过是一次挫折。一次让他们意识到需要调整策略、增派人手、动用更隐秘也更残忍的手段的挫折。但绝不可能让他们就此放弃。相反,这次失败只会刺激他们重新评估你们的实力,下一次的行动必然会更加隐蔽、更加周密,其手段也可能变得更加酷烈和不顾后果。”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番话语的分量在每个人心头充分沉淀。
然后,堂正青端起面前那只青瓷茶杯,杯中的热茶已在他方才那番长篇陈述中渐渐失却了最初的滚烫,只余下温润的余韵。他啜饮了一小口,那动作极慢,仿佛在平复因提及此事而略显激动的心绪。茶水润过他的喉咙,使他的声音比之前更加凝重了几分:“所以你们,尤其是身负‘腐朽金苹果’的兰德斯,必须对此有清醒的认识。不要以为巴莱莫已死,死兽派系的威胁便随之消散。恰恰相反,他已经成为了一个信号,一个引子。你们要时刻保持最高级别的警惕,无论在赛场内外,无论在白昼还是深夜,绝不能有丝毫侥幸之心。这份警惕不是胆怯,而是对敌人最基本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生命安全最底线的负责。”
他再次端起茶杯,杯沿在唇边停留了片刻,目光透过氤氲的茶雾望向对面的墙壁上那些淡墨竹纹,似乎在透过那片竹林看向某个更遥远的地方。当他重新开口时,声音中的凝重比之前更甚,仿佛接下来要谈及的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某种不祥的、足以污染空气的寒意:“至于那个在兽园镇外围出现的‘卡煞’……根据其展现出的、完全不同于已知任何能量体系的混沌咒术特性,以及他在战斗中自我宣告的名号和那些在最后关头脱口而出的诅咒,我们情报部门的资深分析员,在反复查阅了学院档案室中那些被封存了不知多少个年头的古代卷宗残篇,并将那些零散的记载与你们从战场上带回的咒术残余样本进行交叉比对后,现在基本可以判定,他隶属于一个更加神秘莫测、也更加危险和难以理解的非法组织——‘咒神密教’。”
“咒神密教……”戴丽低声重复着这个令人不安的名字。那四个字从她嘴唇间滑出时,仿佛带着一种异样的、如同蛇鳞擦过枯叶般的沙沙质感,仿佛这个名字本身便携带着不祥的寒意,光是念出口就足以让人本能地感到某种深层次的排斥。
“是的,‘咒神密教’。”堂正青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动作的力度和幅度都远超寻常的颔首。他的眼神此时锐利得如同被重新淬过火的刀刃,只剩下一名久经沙场的指挥官在分析敌情时的冷静与锋利,“如果说,死兽派系或许还存在着某种我们可以尝试去分析、去理解的利益诉求或组织目标——无论那目标有多么黑暗,至少它还在我们能够认知的逻辑框架之内——那么,咒神密教则完全不同。
“根据目前我们所能搜集到的、极其有限的情报碎片,这个组织的成员,其思维方式和行为逻辑,几乎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他们似乎并不追求世俗意义上的权势、财富或领地,也不遵循任何已知的、哪怕是邪教的教义体系。他们的行动充满了纯粹的混乱、癫狂与毁灭倾向,仿佛破坏本身、以及在破坏过程中所引发的痛苦和恐惧,就是他们唯一追求的‘愉悦’。
“这个‘卡煞’,已经对兽园镇进行过不止一次的袭击了,已然毫不掩饰地表现出了他对整个兽园镇居民、乃至对我们所维系的现有秩序形态的、一种近乎本能的、无差别的纯粹恶意。而他的目的,似乎仅仅是为了在破坏和毁灭本身中获得某种我们所无法理解的满足,就像是一个心智扭曲的孩童在将积木搭成的高塔一脚踹碎后所体验到的那种病态的快乐……”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深,仿佛需要用更多的氧气来支撑接下来的剖析:“虽然此次袭击,他被成功击退——这其中有你们血战的功劳,也有兰德斯那柄剑最后那一击的奇效——并且根据现场能量残留分析,他在被击退时承受了极其严重的反噬,短期内他本人或是同伙再次现身、或者咒神密教大规模卷土重来、正面强攻的可能性或许不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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