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瀑山的水流如匹练垂落，砸在深潭里激起的水雾让周遭的岩石常年湿漉漉的。
雷烈站在瀑布左侧的崖壁前，指尖抚过块不起眼的青石板，石面上的水痕在他触摸时突然显出玄甲卫的暗纹 —— 与潜龙符背面的图腾分毫不差。
军刀出鞘的锐鸣被瀑布声吞没。
雷烈反手挥刀，漆黑的刀身划过道诡异的弧线，精准地劈在暗纹中央的凹槽处。
只听 声闷响，整面崖壁竟像石门般向内转动，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冷气混杂着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让跟在后面的苏清依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通道两侧的石壁嵌着幽蓝的冷光灯，照亮的景象让苏清依捂住了嘴。
每隔三步就有一个透明的培养舱，里面漂浮着人形轮廓，男女老少皆有，胸口的位置都嵌着一块与雷烈脊柱里相似的钨钢弹头，淡绿色的营养液里还沉着细小的血色絮状物，像被溶解的血肉。
大夏国三十一年的新兵，大夏国三十三年的炊事员...
雷烈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每个培养舱的侧面都贴着编号与姓名，其中几个他依稀记得，是卧龙关战役后登记为 的弟兄。
最前面那个舱体上的照片里，穿玄甲卫作训服的年轻人正咧嘴笑，左眉骨的疤痕与他如出一辙。
苏清依的相机 作响，镜头扫过通道尽头的巨幅基因图谱。
图谱上 二字被红笔圈出，无数条蓝色线条从他的基因序列延伸出去，连接着各个培养舱的编号，其中条最粗的线路末端标注着 完美体，箭头指向通道最深处的阴影里。
他们在复制你。
她的声音发颤，指着图谱角落的注释，用战死士兵的残骸提取基因片段，再嵌入镇魂铁弹头...
话未说完，她突然抓住雷烈的胳膊，相机镜头对准一个刚解冻的培养舱，里面少年的眉眼竟有三分像石敢当，胸口的弹头还在微微搏动。
雷烈的脊柱突然传来剧烈的灼痛，那颗钨钢弹头像是被磁石吸引，朝着通道深处猛扯。
他踉跄着向前几步，才稳住身形，掌心的潜龙符突然亮起蓝光，符牌上的龙纹与培养舱里弹头的纹路产生共鸣，发出嗡嗡的轻响。
在那边。
他按住后心追了过去，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与培养舱里营养液晃动的声音交织成诡异的韵律。
越往深处走，培养舱的密度越大，有些舱体甚至叠在一起，里面的人形轮廓扭曲纠缠，胸口的弹头闪烁着相同的幽光。
苏清依突然停在个半开的培养舱前。舱盖内侧贴着张泛黄的照片，穿白大褂的男人正举着手术刀，对着躺在手术台上的士兵狞笑，照片背景里的仪器上印着九商盟的徽记。
她用镊子夹起一张掉落的便签，上面的字迹潦草而疯狂：第七十三次融合，弹头排斥率降至 17%，意识同步率 89%...
雷烈的脚步在通道尽头的舱体前戛然而止。
这是整个实验室最大的培养舱，高三丈宽两丈，里面的人形轮廓在营养液中缓缓转动，当正面转向他们时，苏清依的相机 掉在地上。
那是个与雷烈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身高、体型、甚至眉骨处的疤痕都分毫不差。
他双目紧闭，胸口嵌着的弹头比雷烈的大了圈，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光，随着雷烈的心跳微微震颤，像两颗同频共振的心脏。
不可能...
苏清依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突然想起爷爷日记里的话：九商盟在练 不死军 ，以战死者为基，以镇魂铁为魂。
当时只当是荒诞的传说，此刻却在眼前化作活生生的恐怖。
雷烈的脊柱突然剧烈起伏，弹头仿佛要冲破皮肉飞出去。
培养舱里的复制人在这时缓缓睁开眼，那双瞳孔里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情绪，只有纯粹的金色，像融化的黄金，在幽蓝的冷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四目相对的瞬间，雷烈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复制人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与他每次斩杀敌人后的表情完全相同。
紧接着，对方抬起右手，做出一个握刀的姿势，左手成拳抵在腰间 —— 正是他惯用的起手式。
在刀鞘里疯狂震动，像是在呼应某种召唤。
雷烈突然意识到，这不仅仅是复制体那么简单，对方似乎共享着他的战斗记忆，甚至可能... 能感知到他的想法。
培养舱的营养液开始沸腾，复制人胸口的弹头金光暴涨。
雷烈的后背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弹头正在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扯，皮肤下的血管突突直跳，与培养舱里的复制人形成诡异的同步。
苏清依突然将相机里的存储卡拔出来塞进怀里，又抓起块碎裂的舱盖玻璃：雷烈，快走！这东西不对劲！
她的指尖被玻璃划破，血珠滴在地上，竟顺着金属地板的纹路流向培养舱，在舱体边缘凝成细小的血珠。
复制人金色的瞳孔突然转向苏清依，嘴角的笑意变得更加狰狞。
他缓缓抬起的左手，食指正对着苏清依的方向，做出了一个极具威胁性的动作 —— 那是雷烈在玄甲卫时，瞄准目标的标志性手势。
雷烈猛地将苏清依拽到身后， 军刀横在胸前。
刀身映出他自己紧绷的脸，也映出培养舱里复制人那张一模一样的脸，唯有那双金色的瞳孔，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某种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疯狂。
瀑布的轰鸣声依旧从通道口传来，却仿佛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实验室里只剩下营养液沸腾的咕嘟声，以及两颗钨钢弹头在无形引力下产生的低频嗡鸣，像某种来自地狱的召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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