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压下。暖阁内死寂得可怕,只有角落青铜灯盏里灯芯燃烧发出的轻微噼啪声,如同死神的秒针在走动。
一息……两息……
谢昭(张泓)的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后背瞬间湿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两道冰冷目光的审视,如同实质的刀锋刮过皮肤。右脚伤处因刚才的剧烈动作,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鲜血似乎渗透了布条,在地毯上留下一点极其微小的、不易察觉的暗色湿痕。他死死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低头的姿态和身体的静止,不敢有丝毫多余的颤动。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煎熬,度息如年!
三息刚过!
那如同实质般钉在他身上的冰冷目光,终于缓缓移开。压力稍稍减轻,但暖阁内那令人窒息的氛围并未消散。
“张泓,”河间王司马颙那阴冷、嘶哑、如同砂纸摩擦朽木的声音终于响起,打破了死寂。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膜,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你胆子……不小。”
谢昭(张泓)心头一凛,头垂得更低,声音带着无法作伪的嘶哑和虚弱,还有一丝恰到好处的惶恐:“卑职……卑职惶恐!不知……不知何处触怒千岁?”他将姿态放到最低,将问题抛回。
“哼!”一声冷哼,如同冰雹砸落。“王瑚那妖人,长沙王座下最阴毒的爪牙之一。你一个小小的书佐,竟能从他手下逃脱,还将密令……‘处置’了?”司马颙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审视和怀疑,“本王很好奇,你是如何做到的?莫非……真如王德禄所报,本王曾‘密授’过你机宜?”
来了!真正的杀招!司马颙根本不信什么“密授机宜”!他是在逼问真相!或者说,是在找一个处决这个“可疑小吏”的合理借口!
暖阁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侍立在一旁的王德禄和那个开门的紫衣老宦官,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目光复杂地落在谢昭(张泓)身上,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谢昭(张泓)的神经瞬间绷紧到了极限!大脑在高压下超负荷运转!直接否认“密授机宜”?等于打司马颙的脸,自寻死路!承认?更是弥天大谎,随时会被戳穿!唯一的生机,是转移矛盾,祸水东引,将司马颙的疑心和怒火引向真正的目标——长沙王!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右脚的剧痛,声音依旧嘶哑惶恐,却带上了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豁出去的“激动”和“忠诚”:“回千岁!卑职不敢妄言千岁是否密授!卑职当时……当时已被王瑚妖法吓破了胆!只记得千岁曾有训示,言及长沙王其人……其性如豺狼,狡诈阴狠,尤擅以虚言假象惑人,行那背后捅刀、损人根基的鬼蜮伎俩!凡其所遣之人,所言之事,皆不可信!需以雷霆手段破其假面,护我根本!”
他巧妙地偷换概念!将司马颙可能对长沙王性格的评价(狡诈阴狠),强行解释为针对王瑚这类“使者”的具体行动指南(以雷霆手段破其假面)!并点出长沙王“损人根基”的本质!将枯井投书的行为,拔高到遵循王爷教诲、识破敌人奸计、保护王府根基的高度!
“卑职见那王瑚,白衣如雪,假托东海王信使之名,行迹鬼祟,妖气森森!其所言所行,与千岁所训长沙王之手段如出一辙!彼时情势危急万分,密令随时可能被其妖法所污所夺!卑职愚钝,只解千岁‘破其假面,护我根本’之深意!故……故当机立断,不再与其虚与委蛇,行那礼遇避让之蠢事!而是厉声呵斥其假冒身份!点破其毁令之歹心!并趁刘队正等人与其纠缠之机,拼死将密令投入深井!以绝其念!保我王府气运根基不损!”
他语速极快,但条理清晰,将广场上的搏杀简化为“识破奸计”、“呵斥点破”、“趁乱护令”的过程。重点突出了对司马颙“教诲”的深刻领悟和坚决执行,将王瑚的行为定性为长沙王针对河间王府根基(气运)的阴谋!最后那句“保我王府气运根基不损”,更是精准地戳中了司马颙这类笃信方术、看重吉凶之人的心坎!
暖阁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谢昭(张泓)剧烈喘息的声音在回荡。他低垂着头,冷汗顺着鬓角滑落,砸在厚厚的地毯上,无声无息。他能感觉到阴影中那道冰冷目光的审视,如同毒蛇般在他身上游走,评估着他话语的真伪。
时间仿佛凝固。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几乎要将谢昭(张泓)压垮时——
“呵……”一声极其轻微、带着难以捉摸意味的冷笑,从阴影中的矮榻上传来。“长沙王……司马乂……损人根基……鬼蜮伎俩……说得好!”司马颙的声音陡然转厉,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杀意!“他以为派个装神弄鬼的妖人,就能乱本王心神?就能污我气运?痴心妄想!”
压力骤减!谢昭(张泓)心中那块巨石稍稍落地。赌对了!司马颙对长沙王的恨意和对其“污损气运”的忌惮,压倒了对一个小吏的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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