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前说:香槟的泡沫,与深渊的泡沫,本质并无不同。
“求真号”的舰桥,在经历了那足以载入任何文明史诗的、漫长而死寂的十秒后,彻底被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所引爆。
“赢了!我们赢了!!”
洛基第一个跳上了指挥官控制台,他挥舞着手臂,那张俊美而邪异的脸上,因为极度的激动而涨得通红,唾沫星子随着他的吼叫四处飞溅。
“天道认证!天道仲裁!哈哈哈!这是什么?这是宇宙级的独家专访!是终极的品牌背书!【终焉债主】算个屁!我们现在是奉旨敛财!不!是奉旨修正宇宙!”
他的狂言疯语,此刻却成了最能引发共鸣的圣经。
韩非瘫坐在自己的席位上,鼻梁上那副水晶打磨的平光眼镜滑落到了鼻尖,他却浑然不觉。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仿佛要将刚才被“保管员”威压所凝固的空气全部重新吸回肺里。紧接着,一种属于学者的、见到终极真理的癫狂光芒,在他的眼中亮起。
“法案……我的法案……被提交上去了!”他喃喃自语,随即猛地从椅子上弹起,双手在虚空中疯狂舞动,调出数十个光屏,上面密密麻麻的法理构文如同瀑布般刷新,“不行!初稿太粗糙了!面对‘天道’的质询,每一个词,每一个标点,都必须是无法辩驳的公理!逻辑必须闭环!定义必须唯一!我需要……我需要为这场终极庭审,准备一部全新的《宇宙基本法》!”
公输弦和他带领的墨家技术团队,则没有那么外放的表达。这些一生都与数据和机械打交道的汉子们,只是紧紧地拥抱在一起,用力地拍打着彼此的后背,发出沉闷的响声。在那一瞬间,他们不是冰冷的工程师,而是一群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活生生的袍泽。
奥丁与荷鲁斯,这两位曾经的神王,则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颓然地靠在舰桥的壁板上。他们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中残留着面对“保管员”时那种源于生命最底层的恐惧。但此刻,这恐惧之中,又掺杂进了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那是对天网资本,或者说对那个端坐于“伐天号”之上的东方神皇,一种近乎于仰望神只般的、无法理解的敬畏。
将天道的“清理”,变成一场“路演”?
将宇宙的“管理员”,变成递交商业计划书的“信使”?
这种操作,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数万年来对“力量”与“规则”的全部认知。他们曾以为神力就是一切,但今天,他们亲眼见证了,有一种力量,可以驾驭规则本身。
狂欢的声浪,在舰桥内回荡。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宣泄着那份从毁灭边缘挣脱的狂喜。
唯有一人,静立如初。
江月站在舰首那巨大的落地舷窗前,凝望着那片重新恢复了正常的、星云翻涌的宇宙。
“保管员”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它留下的那句话——“归墟尽头,万法源流之地”,却如同一道无形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每一个人的神魂之中。
她掌心中,那枚【根源指令集·修正建议权】令牌,已经敛去了所有光芒,恢复了古朴的玉质。触手温润,却仿佛还残留着方才连接宇宙最底层逻辑时的那份宏大与冰冷。
洛基的欢呼,韩非的狂热,公输弦的激动……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听在耳中。
她理解他们的心情。
因为就在几分钟前,她也曾一度以为,自己和这艘船上的一切,都将化为宇宙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缕尘埃。
但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远不是开香槟庆祝的时候。
狂欢之后,是什么?
是通往更宏大、也更凶险舞台的阶梯。
而那阶梯的尽头,是深渊,还是天堂,无人知晓。
“洛基。”
江月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熄了舰桥内沸腾的气氛。
正手舞足蹈的洛基一个趔趄,差点从控制台上摔下来。他有些尴尬地整理了一下衣领,讪讪地看向江月:“殿下,有何吩咐?是不是要我立刻把那篇《宇宙最优商业模式官方认证》的通稿发出去?我保证,一个宇宙时之内,我们的【‘终焉’系列·第一号对冲基金】能再翻十倍!”
“通稿,要发。但不是现在。”
江月缓缓转身,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个人,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劫后余生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
“韩非,你的法理准备,方向是对的,但还不够。”
“公输弦,‘求真号’所有系统,进行最高级别自检,特别是与‘烛九阴’的连接,我需要确保我们的‘声音’,在任何情况下都能被清晰地传达出去。”
众人脸上的狂喜慢慢褪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严肃与专注。他们意识到,这位年仅双十的皇女殿下,已经从刚才那场终极豪赌的执行者,无缝切换回了这艘旗舰的最高指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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